海風越吹越硬,帶著股子沒散盡的腥味。
陳陽直起腰,把洗腳水隨手潑在院子的泥地裡。他扯了條幹毛巾,抓著沈幼薇還滴水的腳丫子,胡亂擦了兩把。
“我去送送。”他把毛巾往沈幼薇腿上一扔,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夾克。
邁巴赫停在村口那棵大榕樹底下。
幾個黑西裝保鏢像木樁子一樣杵在車門邊。王雅芝正站在車旁,手裡那塊名貴絲帕已經被她揉得起了褶子,胃裡因為吃得太撐,還隱隱往上反著海參的鮮味。
陳陽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過去,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響。
“阿姨,路上慢點。”他停在離車兩步遠的地方,語氣不鹹不淡。
王雅芝瞥了他一眼,下巴微揚。
“別以為一碗破粥就能收買我。我女兒從小嬌生慣養,那是用錢堆出來的。你要是敢讓她受半點委屈,我隨時派人把她和肚子裡的孩子接走。”
陳陽咧開嘴,露出兩排白牙,“阿姨放心,我這人別的沒有,就剩這一把子力氣,護得住她們娘仨。”
王雅芝哼了一聲,轉身要去拉車門。
剛走半步,她突然停住,像防賊一樣左右看了看保鏢。她快速從那個愛馬仕包裡摸出一張黑金卡,趁著轉身的空檔,猛地塞進陳陽那件舊夾克的兜裡。
動作快得像是在搞地下接頭。
陳陽愣了一下,手下意識地往兜裡摸。那張卡硬邦邦的,還帶著王雅芝手指的溫度。
“密碼是幼薇生日。”王雅芝聲音壓得極低,語氣硬邦邦的,像在發號施令。
“裡麵的錢,你去市裡最大的藥房,買最頂級的血燕和野山參。別整天給她吃你那海裡撈的腥氣玩意兒,別餓著我外孫!”
說完,她根本不給陳陽推脫的機會,一把拉開車門,彎腰鑽了進去。
車門“砰”地一聲關上。
邁巴赫啟動,輪胎碾過泥路,捲起一陣灰塵,絕塵而去。
陳陽站在原地,手指搓著那張黑金卡邊緣凸起的數字,心裡有點發苦。這老太太,嘴上跟刀子似的,心裡還挺護犢子。
天徹底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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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城,沈家那棟佔地幾千平的獨棟別墅裡,燈火通明。
二樓主臥。
沈建國穿著真絲睡衣,手裡捏著根極品雪茄,正站在落地窗前。窗外的夜景繁華,但他那兩條濃眉卻擰成了個疙瘩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“你就是這麼辦事的?”沈建國轉過身,手裡的雪茄在煙灰缸裡重重懟了兩下。
王雅芝坐在梳妝台前,正往臉上塗著幾萬塊一瓶的精華液。
聽到丈夫的質問,她動作停了停,眼神閃躲了一下,“那……那窮光蛋也算有點本事,還會做海鮮粥呢。再說,幼薇那死丫頭護他護得跟眼珠子似的,我能硬搶嗎?”
“海鮮粥?一碗破粥就把你打發了!”
沈建國氣得猛地拔高音量,雪茄灰掉在地毯上。他兩步跨過去,手指幾乎戳到王雅芝的鼻尖上。
“我沈建國辛辛苦苦養了二十四年的金鳳凰,竟然背著我跟個農村泥腿子搞大了肚子!這事要是傳出去,我那幾個老對手能笑掉大牙!”
他喘了口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“那小子絕對是圖謀咱們沈家的財產!我看他就是個騙子!”
王雅芝放下手裡的精華液瓶子,發出一聲脆響。
“你吼什麼吼!那小子雖然窮酸,但眼神還算正派。他要是騙子,能大半夜跑深海裡給幼薇抓那什麼……斑魚補身子?”
她腦子裡突然閃過那碗粥的味道,喉嚨不自覺地滑動了一下。
“婦人之見!”沈建國一甩袖子,咬牙切齒。
“你明天就去給我查!查查那小子到底什麼來路,銀行賬戶有多少錢。我倒要看看,他拿什麼養我沈建國的女兒!”
他猛地吸了口雪茄,吐出濃重的煙霧。
“要是他敢動什麼歪心思,我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在這省城混不下去!”
與此同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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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海村那間剛租的平房裡,昏黃的燈泡發出“滋啦滋啦”的電流聲。
陳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鋪上,後腦勺枕著胳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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