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風卷著腥鹹的水汽，吹散了初晨的薄霧。
陳陽蹬著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破三輪，載著沈幼薇，嘎吱嘎吱地晃在去鎮上的土路上。
沈幼薇穿著件寬鬆的棉麻裙，長發隨意挽在腦後。她雙手撐在三輪車邊緣，看著兩邊飛退的野草，蒼白的臉上難得有了點血色。
“這路太顛了，你肚子受得住不？”陳陽回頭掃了她一眼，腳底下的力道收了收。
“沒事。醫生說多活動對胎兒好。”沈幼薇伸手把被風吹亂的鬢髮別到耳後，嘴角勾起個淺淺的弧度，“你不是說要去買點深水裝備嗎？大白天的，就咱們倆去，不帶大黃？”
“帶那狗幹啥，又不能幫我扛絞盤。”陳陽咧嘴一笑，“一年一度的漁具展銷會，好東西多著呢。我那破船的裝備早該換了，今天去鎮鎮場子。”
半小時後，破三輪停在鎮中心廣場邊緣。
廣場上已經搭起了一長溜藍白相間的遮陽棚。喇叭裡放著震天響的土味DJ，空氣裡瀰漫著劣質機油和炸串混合的怪味。
人頭攢動，光著膀子的漁民、穿著汗衫的販子，擠作一團。
陳陽護著沈幼薇，仗著身闆結實，硬是在人堆裡擠出一條道。
兩人走到廣場最裡頭，是個佔地最大的展台。鋪著紅地毯，檯子上擺著幾台泛著冷光的金屬機械，跟外頭那些賣破網爛線的地攤完全不是一個檔次。
一個穿著緊身花襯衫、梳著油光水滑大背頭的中年男人，正躺在搖椅上搖晃。手裡還端著個紫砂壺，時不時嘬一口。
這人外號油頭王，專門倒騰進口高端漁具，在這十裡八鄉出了名的勢利眼。
陳陽目光一掃，定在一台純黑色的液壓絞盤上。
那玩意兒外殼厚實，齒輪咬合得嚴絲合縫，透著股工業暴力的美感。要是裝在自己以後的遠洋大船上，撈起幾千斤的海貨簡直跟玩一樣。
他大步跨過去，伸手就想去摸那冰涼的金屬外殼。
“哎哎哎！幹啥呢！那爪子往哪伸！”
油頭王像被針紮了屁股，猛地從搖椅上彈起來。他把紫砂壺往桌上重重一頓，茶水都濺出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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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長眼睛啊？這可是日耳曼原裝進口的大馬力液壓絞盤！一台十二萬！”
他幾步衝過來，嫌棄地揮著手，像在趕要飯的叫花子。
“瞅瞅你這身行頭，解放鞋都破洞了。刮掉點漆，把你那條破木船賣了都賠不起！去去去，外頭兩百塊錢的手搖轆轤適合你，別在這兒礙我的眼！”
周圍幾個正在看熱鬧的漁民，聽到十二萬的報價，倒吸了一口涼氣。紛紛後退兩步，生怕蹭到那台金貴的機器。
陳陽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不僅沒收回來，反而五指微張，“啪”地一聲，重重地拍在那台絞盤的外殼上，震得機器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嗡鳴。
“你特麼的！找死是不是！”油頭王急眼了，抄起旁邊一把摺疊椅就要砸。
“啪。”
一聲極輕微的脆響。
沈幼薇不知什麼時候走到陳陽身側。
她纖細白皙的兩指間，夾著一張通體純黑、邊緣鑲著金絲的卡片。她手腕一抖，黑金卡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光，穩穩地落在油頭王麵前的玻璃茶幾上。
“這張卡裡，有五百萬活期餘額。買你這破爛，夠麼。”
沈幼薇聲音不大，清冷得像深海裡的堅冰。她下巴微擡，那種久居上位、看螻蟻一般的壓迫感，瞬間籠罩了整個展台。
油頭王的摺疊椅舉在半空，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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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做高端生意，眼睛毒得很。那張卡，省城幾家私人銀行聯合發行的限量黑金卡。別說五百萬，透支額度都是天文數字！沒有極硬的背景，連摸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這……這位夫人……”油頭王額頭上的冷汗“唰”地就下來了。他趕緊扔了椅子，油膩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，腰都快彎到地上了。
“誤、誤會！我這張臭嘴欠抽！您二位隨便摸，隨便看！”
陳陽冷嗤一聲。
他走到展台後方，眼神像鷹隼一樣掃過那些進口貨。
“這台十二萬的絞盤。”他手指一點。
油頭王趕緊點頭哈腰地掏出記事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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