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霧散了。
陽光打在“幼薇號”剛刷了新漆的白色船舷上，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陳陽搓了搓指腹上的硬繭，盯著甲闆上那幾個排成一列、昂首挺胸的漢子。
這幾塊料，在遠洋船上風吹日曬熬出來的底子。隨便挑出一個，胳膊上的肌肉都跟石頭疙瘩一樣硬。
“行了，別擱這杵著當電線杆子了。”陳陽從兜裡摸出包華子，拆了包裝，一人扔過去一根。
“既然大船還沒下水，咱們今天就先拿這小舢闆練練手。”
他咬著煙屁股，“吧嗒”點上火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煙圈。
“從今天起，‘白海遠洋捕撈隊’正式掛牌！”陳陽嗓門洪亮，蓋過了海浪拍打碼頭的嘩嘩聲。
“大軍叔，帶他們去後艙。前兩天我在鎮上掃的那批裝備，全在裡頭。”
陳大軍哎了一聲，一瘸一拐地領著幾個兄弟往後艙走。
“臥槽……大軍哥，你掐我一把。”管輪機的大黑個兒剛掀開艙門帆布，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幾套嶄新、連吊牌都沒拆的進口乾式潛水服。五捆散發著防腐塗層味道的高強度大馬力碳纖維拖網線。角落裡，甚至還放著兩台鎮展會上那種頂級的雙頻3D聲納探魚器。
這堆裝備，在市裡沒個三五十萬根本拿不下來。
“老闆這是……把家底全掏給咱們了啊。”另一個漢子咽了口唾沫，手哆嗦著去摸那件潛水服，生怕把上麵那一層防水塗層給蹭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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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上統一的藍色連體防水作業服。
幾個漢子從後艙鑽出來的時候，那股子落魄逃難的酸臭味全沒了。肩寬背闊，整齊劃一，站在這破碼頭上，簡直像一支正規的特種部隊。
“上船。開拔。”陳陽拉下船頭的粗纜繩，扔在甲闆上。
“轟——”
煥然一新的雅馬哈柴油機爆出一聲粗糙的低吼。水麵上翻起一團白色的泡沫，“幼薇號”像一頭出籠的豹子，直奔東南方向那片幽藍的近海海域。
風硬，浪急。
船開出去大半個小時。周圍的海水顏色明顯變深，水溫也跟著降了下來。
陳大軍站在舵盤旁邊，看著外麵翻滾的波浪，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“陽子，這地方叫風切口。水底下全是暗流和死珊瑚。沒魚的。”他壓低破鑼嗓子，好心提醒。
陳陽沒接茬。
他走到船頭，雙手扶著欄杆，任憑冰冷的海風夾著水沫子拍在臉上。
“係統，開啟初級誘魚光環。”他在腦海裡默念。
一圈肉眼看不見的奇特波紋，以他為圓心，向四麵八方的幽深海底擴散開去。
“大軍叔。”陳陽轉過頭，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。
“下聲納。深度，三十米。”
陳大軍愣了一下。這地方下聲納？這不是瞎耽誤功夫嗎。但他沒多問，直接指揮那個黑大個把沉重的探頭扔進水裡。
“滴——”
駕駛艙裡的雙頻3D探魚器屏幕亮起。
幾秒鐘後。
黑大個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像見鬼了一樣死死盯著屏幕。
“這……這咋可能？”他聲音發顫，指著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、閃爍著紅黃兩色光斑的巨大回波信號。
“魚群！超大型洄遊魚群！正從三十米深處往上頂！”
陳大軍湊過去看了一眼，驚得煙頭都掉在了控製台上。
“操！全特麼是大體型的斑魚！起碼得上萬斤！”
“發什麼愣！下網啊！”陳陽吼了一嗓子，抓起旁邊一把生鏽的鐵撬棍，重重敲在甲闆上，“當！”
幾個漢子如夢初醒，常年海上搏命的肌肉記憶瞬間被激活。
這幫人幹活那是真麻利。
不需要多廢話。有人放纜，有人控盤。那張帶著沉重鉛塊的巨型碳纖維拖網，像一張天羅地網，被拋進翻滾的海浪裡。
“絞盤，開！”
隨著陳陽一聲令下，新裝上的那台日耳曼進口的液壓絞盤發出野獸般的轟鳴。
粗壯的鋼絲繩瞬間綳得筆直，摩擦著滑輪，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吱嘎”聲。
海水沸騰了。
無數條手臂長的大魚被漁網驚動，瘋狂躍出水麵。陽光下，那些魚鱗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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