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怒懟儒生，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魏國，安邑王宮。
龍賈副將魏豹跪在殿中，甲胄上洛水的血泥還沒刮乾淨。他把三件東西擺在地上：一把崩了口卻筆直如尺的青銅劍，一架拆開的連弩機匣，一支穿透了厚木盾的三棱箭。
“三千前鋒，折了一千二。”魏豹額頭砸在地磚上，“那弩射程兩百步，三排交替不停歇。近身用長戈，尺寸一模一樣，折了隨手從地上撿一把接著捅。”
龐涓走下台階，拿起那具弩匣翻到背麵。蠅頭刻字——工名徐。再拿箭桿，同樣刻著名。
“物勒工名。”龐涓把箭擲在案上，“流水線造物，標準化軍械。壞了追責，好用賞功。秦國把幾十萬人擰成了一台鐵車。”
他轉身麵對魏王：“十萬武卒撤了回來。齊國孫臏屯兵十五萬壓平陵，楚國在南線蠢欲動。秦國現在是隻鐵刺蝟，硬啃不劃算。”
魏王攥著扶手：“那就幹看著？”
“不用幹看。”龐涓擡手指向西麵，“匡章已經入了函穀關。文人殺人不用刀。秦國那套法，根基全在一個'利'字上。隻要匡章在朝堂上把秦法的道義根基駁爛，讓天下人都罵秦國是禽獸之邦——秦人自己就會心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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函穀關以西，官道。
幾輛寬大馬車碾著黃土，三十餘名高冠儒服的齊國士子騎馬護衛在側。
匡章掀開車簾，看著道旁光膀子刨地的秦國農夫。那些人滿頭汗，手握曲轅犁，埋著腦袋一聲不吭。
“你看。”匡章放下簾子，“眼中隻有泥土糧食，不知有君臣父子之倫。牆上貼的全是砍幾顆人頭賞幾畝田的告示。這不是治國，這是養狗。”
大弟子在車窗外湊近：“老師，聽說那個林絕連個正經出身都沒有。”
“無根浮萍。”匡章端起茶盞，“到了櫟陽，為師在大朝會上把這套暴法扒個精光。秦國廢了井田、行了連坐，歸根結底一句話——不合先王之道。這四個字，比十萬大軍管用。”
道旁一個扶犁的老農停下牛，看著這群花綠綠的人走過去，往地上啐了口。
“耽誤老子種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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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日後。櫟陽宮正殿。大朝會。
文武百官分列兩側。商鞅站在左列首位。林絕沒穿朝服，灰袍鬆垮，搬了個馬紮坐在君座台階下頭，旁邊擱著茶壺。
殿門大開。
匡章華服高冠，三十名弟子整齊跟隨，步入正殿。不跪，拱手。
“齊國匡章，見過秦君。”
嬴渠梁坐在上方：“遠道而來，所為何事。”
匡章轉身麵向百官，聲量陡起：“章受天下士子所託，痛陳秦國之失！”
他一步跨出，長袖揚起：“《周禮》有言——以土圭之法，測土深正日景，以求地中。天子居中，諸侯守藩。秦國地處西陲，本為周室藩屏，理當守分安命。如今廢井田、壞宗廟、行連坐——”
匡章的聲音在殿樑上回蕩：“敢問秦君，周公製禮，天下歸心三百年。您廢了先王之製，拿什麼代替？”
殿內幾個老臣暗自點頭。
匡章沒停。“大禹治水，分天下為九州。商湯伐桀，以仁義號令諸侯。武王伐紂，白魚入舟。自三代以降，得天下者必先得民心——而民心所向，在德不在力！”
他轉向商鞅：“衛鞅之法，父子相告，鄰裡相坐。《尚書》言'刑期於無刑'，聖人設刑，是為了有朝一日不再用刑！而秦法越設越密、越用越重，這是在治國還是在養囚？”
不得不承認，這番話有分量。引經據典，邏輯自洽，打的是秦法最軟的腹——道義根基。
殿內有人開始交頭接耳。
匡章看了一眼台階下坐馬紮的灰衣青年，冷哼：“聽說秦國多了位國師。不知師承何門何派，讀的是哪家經典？”
林絕喝了口茶，把杯子擱下。
站起來了。
灰袍一抖，踢開馬紮，幾步走到匡章麵前。
“你方才說了三段話，引了《周禮》《尚書》，搬出周公、商湯、大禹。”林絕擡手豎了三根指頭，“我一段一段給你拆。”
匡章拱手：“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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