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不割地不納貢！國師十二字鐵律震百官櫟陽宮大殿，銅漏滴水，聲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。
西北快馬跑死了三匹，帶回來的不是秋收的喜訊。
景監單膝跪在殿中，甲胄上還沾著黃土，嗓子啞得說不出整話：“義渠十萬控弦之士，已到蕭關。”
“東線龐涓去而復返，八萬魏武卒重新屯兵河西，洛水西岸再度告急。”
兩線同時告急。大秦剛經歷一場內部大清洗,兵力捉襟見肘。
嬴渠梁坐在君座上,沒吭聲。殿下百官垂著頭,沒人敢先開口。
右列隊伍裡,大夫趙歇跨出一步。此人是老氏族殘存的旁支,甘龍倒台後一直伏低做小,這會兒總算逮著機會擡頭。
“君上,大秦新法初立,府庫雖豐,卻經不起兩線國戰。”趙歇深深一揖,“義渠要的是草場糧帛,魏國要的是河西全境。臣以為,當遣使西去,許以歲貢;再割讓洛水以東百裡之地與魏國修好。待大秦新軍練成,再圖後效。”
幾名文官跟著出列,齊聲附議。
商鞅冷眼盯著這一群人,手按上劍柄。
“荒唐。”商鞅聲音冷硬,“大秦新法獎勵耕戰,將士正等著殺敵博功名。這時候議和,軍心散了拿什麼打?新法許下的爵位田宅,難道要用嘴皮子跟魏國換?”
“左庶長莫要意氣用事!”趙歇提高了音量,“十萬義渠騎兵來去如風,蕭關一破,櫟陽便是一馬平川，屆時大秦危矣啊！”
這話一出,殿內竟有幾分附和聲。
“好一個大秦危矣。”
殿門口傳來一聲嗤笑。
眾人回頭。林絕跨過門檻,灰布袍子穿得鬆鬆垮垮,手裡端著個粗瓷茶碗,邊走邊吹熱氣。
“國師。”趙歇皺眉,“難道國師以為,憑那點沒上過陣仗的新卒,能擋得住義渠十萬鐵騎?”
“擋不擋得住是一回事。”林絕走到他跟前,低頭抿了口茶,“你方才說,給義渠歲貢,給魏國割地。這筆錢糧田產,從你趙家出?”
趙歇一噎:“此乃國事,自當由國庫出!”
啪。
粗瓷茶碗砸在趙歇腳邊,碎瓷四濺,茶水潑了他一褲腿。
“國庫?”林絕逼近半步,“國庫裡的糧食,是老秦人拿曲轅犁一寸寸刨出來的。國庫的錢,是關中百姓勒緊褲腰帶攢的。你算個什麼東西,拿著百姓的血汗去給異族當孫子,換你櫟陽城裡的富貴?”
趙歇後退兩步:“你……粗鄙!”
林絕懶得再理他,轉身麵向君座。
“秦公。”他背著手,“這幫人怕死,講出來的道理倒是一套一套。什麼大秦危矣，說穿了,就是給軟弱找塊遮羞布。”
嬴渠梁身子前傾:“國師有何教我?”
“大秦的法,要立於萬世。大秦的骨頭,今天就得定型。”林絕的聲音在空殿裡炸開,“十二個字,刻上太廟,刻進每個老秦人的刀背——不和親,不賠款,不割地,不納貢!”
大殿死寂。這十二個字,把諸侯間互相妥協換喘息的老規矩,撕得一乾二淨。
商鞅呼吸粗重。這四個“不”字,絕了大秦所有的退路。往後除了打,再沒第二條路可走。
林絕沒停,兩步逼近玉階。
“想讓天下歸心,君王就不能躲在後頭。天下人看大秦,看的不光是法,還得看嬴氏的膽。”
他擡手,指向西方。
“王守疆圉，君殉宗廟！”(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!戰國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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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個字砸下來,滿朝文武愣在原地。戰國這麼多年,君王打仗多是坐鎮後方,遇險便棄車保帥。王守疆圉,等於國君要頂在最前頭,跟國運一塊兒賭命。
趙歇一屁股跪坐在地上,腦子裡就剩兩個字:瘋了。
嬴渠梁死死盯著林絕,這八個字在他心口撞來撞去,把埋了三十年的嬴氏血性一下子撞醒了。
他猛地站起來。
“王守疆圉，君殉宗廟！”嬴渠梁重複了一遍,忽然放聲大笑,笑聲震得殿梁嗡嗡作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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