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陌刀對重甲,鴛鴦陣首戰絞殺魏武卒一個半月後。
黃河西岸,一片背風的山坳。
三萬秦軍在這兒趴了四十多天。
不生火,不造飯,乾糧泡冷水嚼。頭幾天有新卒半夜偷偷搓手取暖,被什長拖到雪地裡抽了二十鞭,第二天照樣列隊。
中軍大帳裡那盆炭,是全軍唯一的火。
帳外殘雪被踩得咯吱響。景監撩簾就衝進來,通報都省了,手裡帛書攥得發皺。
“中原……八百裡加急。”
嬴渠梁挑開火漆。
帳裡隻剩炭火剝啪。他一行行往下掃,掃到中間,聲音自己滾出來了。
“齊軍八萬出臨淄。主將田忌,軍師孫臏。”
商鞅跨前兩步。
“他們沒去邯鄲。”嬴渠梁指節壓在帛上,“繞道南下,直插大梁。”
“攻其必救。”商鞅吐出四個字。
“龐涓棄輜重,棄邯鄲,十五萬人日夜回援。半路撞進一個地方——”
嬴渠梁停住了。
“桂陵。”商鞅替他說完。
最後幾行墨很重,寫的人手在抖。魏軍大潰,龐涓重傷。
嬴渠梁把帛書放到案上,轉過頭。
炭盆邊,林絕坐在馬紮上磕炒葵花籽,一顆接一顆,皮吐在木盤裡,堆了小半盤。
帳裡幾十個高級將領,沒一個出聲。
子岸在心裡數日子。四十七天前,這人蹲在櫟陽後殿的蒲團上,木棍往地圖東邊一砸,砸的就是大梁。齊國會不會出兵,出兵走哪條路,龐涓會怎麼反應,拋下邯鄲要跑多少裡——一條條對下來,連中間那句“走上千裡,甲不卸,飯不熟”都合上了。
子岸往後挪了半步,腳跟撞在帳柱上。
一名校尉手裡的水囊滑下去,落在氈子上,也沒顧得上撿。
公子虔站起來。
他走到馬紮前,抱拳,腰彎到底。這位在河西埋過兄弟、在朝堂上頂過商鞅的宗室猛將,一個字沒說。
林絕把最後兩顆磕完,拍掉手上碎屑。
“火候到了。”
他端起半溫的茶抿了一口,看向嬴渠梁。
“龐涓這會兒顧不上河西。過河吧。”
嬴渠梁走到兵器架前,天子劍一把抽出,劍鋒斜指東方。
“傳令。全軍渡河,直取河西固陽大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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黎明,黃河起大霧。
白氣貼著水麵走,十步外看不見人。三萬新卒踩著結冰的泥灘,一隊一隊上皮筏、上木船。
沒有戰鼓,沒有號角。槳柄纏了破布,馬嘴用皮索勒死,勒得幾匹烈馬鼻孔淌血。
水急,皮筏到河心顛得厲害。第七筏側翻,四個人栽進冰水裡,沒一個喊出聲——出發前軍令傳了三遍,落水者不許呼救。
後頭的筏子照原速劃過去,繞都沒繞。
一個十七八歲的新卒雙臂死箍住懷裡的陌刀,刀鞘上刻著他的名和他的爵。這是換田換宅的傢夥,比命金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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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河東岸,魏軍河西固陽大寨。
龐涓不在。龍賈也不在。留守前營的是副將魏平。
天光大亮,日頭扒開雲層,霧往下遊散。
魏平披甲上牆,打了個哈欠,嘴裡還是昨夜的酒氣。
河西太平太久。秦人已經三年沒敢摸黃河。
一陣風把水麵最後那層薄霧捲走。
魏平愣在城垛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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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到三裡的江灘上,黑壓的人頭連成一片。秦國的大纛在風裡翻。
“敵襲!”
刁鬥聲炸響,號角撕開河西的清晨。整座大營翻了個底朝天,甲士從帳裡往外湧。
魏平扒住城垛,後背一層冷汗。
三萬人渡黃河,一點聲都沒有?
“全營戒備!調一萬武卒上前營!”
兩軍對望,五百步。
日頭再升高些,照亮了秦軍前鋒。
魏平探身看了幾息,胸口那塊石頭落回去了。他先嗤一聲,隨後放大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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