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涼皮出世進入六月下旬,清河縣的天氣就像是下了一場火。
連日的高溫,把西街地上的青石闆烤得發燙,連街邊大樹上的蟬都熱得叫不動了。
整條街上,好幾個扛不住熱的小攤販都早早收了攤,躲回家中避暑去了。
唯獨“昭寧小食攤”前,依舊排著一條長龍。
“熱……熱死老子了,沈姑娘,快給我切半斤豬耳朵,再來兩張餅!”
一個赤著膊的漢子一邊用搭在脖子上的巾帕瘋狂擦汗,一邊眼巴巴地盯著案闆上的滷肉。
沈昭寧麻利地切好肉,用荷葉包好遞過去。
她擡眼看了一圈隊伍。隊伍裡的人無一不是汗流浹背,有人甚至熱得嘴唇發白,卻還在硬挺著排隊。
大熱天吃滷肉和剛出鍋的烙餅,雖然解饞,但確實太上火、太燥熱了。
“阿姐,天氣太熱了,大家都吃不下帶湯的東西了。”小沈晏躲在推車的陰影裡,用蒲扇用力扇著風,小臉熱得紅撲撲的。
沈昭寧看著鏊子上升騰的熱氣,嘴角微微一勾。
夏天嘛,自然該上夏天的大殺器了。
第二天清晨,當老主顧們熟門熟路地來到攤前時,卻發現今天沈昭寧的推車上,格局大變。
那口一直咕咚咕咚冒著熱氣的熬湯大鐵鍋不見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罩著細密紗布的巨大木盆。
案闆旁,還整整齊齊地擺著幾個粗瓷大碗,裡麵分別盛著切得極細的翠綠黃瓜絲、焯過水的雪白綠豆芽,以及一種孔洞細密、看起來像海綿一樣的黃色方塊。
“沈姑娘,今日怎麼不見麵糊湯?”苟老漢搖著一把破蒲扇,探頭探腦地湊了過來。
這苟老漢是西街出了名的老饕,嘴刁又愛佔小便宜,每次出了新品,他總是第一個湊上來端詳。
“天氣太熱,今日不賣熱湯麵。”沈昭寧笑著掀開木盆上的紗布,“今日,咱們吃涼皮。”
“涼皮?”
排在前麵的幾個食客頓時愣住了。
“這大熱天的,誰還吃麵條啊!不管是熱的還是涼的,麵食吃進肚子裡都像個火爐!”
“就是啊,再說了,這白白滑滑的一大張,看著也不像麵條啊!”
眾人探頭望去,隻見那木盆裡,疊放著十幾張圓溜溜、白凈凈的麵皮。
那麵皮薄得幾乎透明,在清晨的陽光下泛著一層水潤晶瑩的光澤,跟他們平時吃的粗糙麵餅完全不同。
麵對眾人的質疑,沈昭寧絲毫不慌。
“各位別急,這涼皮,吃的就是一個‘涼’字。”
她拿起一張涼皮,“啪”地一聲平鋪在案闆上。這可是她昨晚熬了大半宿做出來的。
做涼皮是個極費功夫的活計。
要先和麵,然後要在水裡一遍一遍地“洗麵”,直到把麵糰裡的澱粉全部洗出來,化成一盆濃稠的粉漿。
剩下的那一小塊麵筋,則上鍋蒸熟,變成孔洞豐富的吸汁神器。
最後,將沉澱好的粉漿倒進平底鐵盤裡,在滾水上蒸煮。隻需幾十息的時間,粉漿就會凝固成一張晶瑩剔透、勁道彈牙的涼皮。
隻見沈昭寧手腕翻飛,菜刀在案闆上發出極其輕快的“篤篤篤”聲。
那張圓溜溜的涼皮,瞬間被切成了一指寬的均勻長條,隨著刀刃的挑動,滑潤地落入青花瓷碗中。
“嘶——好滑溜!”苟老漢瞪大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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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著,沈昭寧用長筷子挑起一撮清脆的黃瓜絲,一撮雪白的綠豆芽,再抓了幾塊手撕的麵筋,蓋在涼皮上。
真正的點睛之筆,在調料。
沈昭寧從竈台下端出四個小陶罐。一勺是用香油化開、濃鬱醇厚的芝麻醬;一勺是搗得極其細膩的蒜泥水;一勺是陳年老醋;最後,是一大勺紅彤彤、亮晶晶,還漂浮著白芝麻的秘製紅油辣子!
當滾燙的紅油與醇厚的麻醬在碗中相遇,一股難以言喻的複合奇香,“轟”地一下在空氣中炸開!
“咕咚。”
不知道是誰,極其大聲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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