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。
一輛由兩匹純黑駿馬拉著的紅木平頂馬車，伴隨著清脆的銅鈴聲，緩緩駛入了這條破舊的街道，最終穩穩停在了“昭寧小食攤”前。
周圍正在收攤的街坊們紛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，伸長了脖子張望。
這可是城東首富趙家的馬車！
車簾掀開，走下來的正是趙府的大管事，趙福。
這回，他不是來排隊買早餐的。
趙管事撣了撣綢緞長衫上的灰塵，大步走到沈昭寧麵前，雙手一拱，破天荒地行了個平輩禮。
“沈姑娘，我家老太君下個月初八，便是七十大壽。府裡要在前院大擺三天流水席。”趙管事看著眼前正在擦拭案闆的少女，深吸了一口氣，拔高了音量，“老太君發了話，壽宴正日子的‘壓軸大菜’，不請酒樓的師傅，指名要請姑娘過府掌勺！”
此話一出，猶如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池塘，整條西街瞬間炸開了鍋。
“我沒聽錯吧？城東趙家？七十大壽的壓軸大菜？”苟老漢手裡的破蒲扇“吧嗒”一聲掉在了地上，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。
“老天爺……地攤廚子進高門大戶做壽宴？這在咱們清河縣，可是開天闢地頭一遭啊！”李扒皮驚得連刀都忘拿了。
大昭國的規矩森嚴，街頭賣小吃的和酒樓裡掌勺的大廚，那可是天壤之別。
大戶人家的壽宴，講究的是排場和臉麵，向來隻請名樓名廚。
如今，趙家老太君竟然指名道姓要一個擺路邊攤的丫頭去做壓軸菜？
麵對周圍人倒吸涼氣的聲音，沈昭寧卻連眉頭都沒擡一下。
她將手裡的抹布洗凈，擰乾，搭在木桶沿上，這才轉過身，一雙清亮的桃花眼直視著趙管事。
“承蒙老太君擡愛，這活兒，我接了。”
沒有誠惶誠恐，沒有受寵若驚。
她平靜得就像是接了一單兩文錢的豆腐腦生意。
這份鎮定，讓見多識廣的趙管事也不由得暗暗心驚，愈發覺得這小丫頭深不可測。
接下這單“宴席級”的生意後，沈昭寧並沒有像尋常人那樣急得團團轉，而是拉著趙管事，仔仔細細地盤問了半個時辰。
她太清楚壽宴大菜的門道了。
給七十歲的老太太做菜，絕不能隻圖花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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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老太君牙口如何？近來腸胃可還便宜？”沈昭寧在紙上記錄著。
“唉，老太君這幾年牙齒掉落大半，吃不得硬物。”趙管事嘆了口氣，“可偏偏老人家年輕時最愛吃肉，如今隻能喝些清湯寡水，腸胃又嬌貴，稍微油膩些便要鬧肚子。所以這壓軸大菜，真是愁壞了府裡的廚子。”
沈昭寧停下筆，心裡已經有了盤算。
牙口不好、腸胃嬌貴，卻又饞肉。這就意味著這道菜必須肉質酥爛，入口即化，且肥而不膩。再加上是七十大壽，外形必須大氣紅火，有個極好的彩頭。
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道在這個架空時代從未出現過的絕頂大菜——東坡肉。
……
初八當日，城東趙府張燈結綵，賓客如雲。
後廚裡，趙家重金請來的十幾位酒樓大廚正忙得腳不沾地、熱火朝天。
而沈昭寧，卻獨自佔據了最角落的一個小竈台。
她不急不躁，麵前放著一口深腹的粗陶大砂鍋。
食材是她親自去早市挑的最極品的五花肉，層次分明，皮薄肉嫩。她將五花肉切成兩寸見方的規整大塊，先焯水定型，洗凈血沫。
大廚們偶爾瞥向這邊，眼神裡多少帶著點輕視。
切這麼大塊的肥肉，還敢給老太君吃？不怕把老人家膩得背過氣去？
沈昭寧根本不理會這些目光。她在砂鍋底部極其講究地鋪上一層厚厚的蔥段和薑片，再放上一個竹編的箅子防粘。接著，將肉塊皮朝下，整整齊齊地碼在箅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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