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家裡的飯霜降後的第十天，清河縣迎來了入秋後最冷的一天。
寒風呼嘯著卷過西街，屋瓦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白霜。街上的行人凍得縮著脖子，行色匆匆。
然而沈記食鋪裡，卻是一派熱火朝天。
未到酉時，門外排隊的人還不見少，沈昭寧卻破天荒地拿出了那塊“今日售罄”的木牌，掛在了柵欄上。
“各位街坊，今天咱們沈記提前一個時辰打烊。天冷，大家早些回吧。”沈昭寧笑著對外麵作了個揖。
正探頭探腦等閑座的李扒皮一愣，大嗓門忍不住嚷嚷：“沈掌櫃，這天都沒黑透呢！大把的銅闆不賺啦？”
“不賺了。”沈昭寧解下身上的圍裙，眼神柔和地看向正在櫃檯後攏賬的沈晏，還有正在擦桌子的鐵蛋和阿芸。
半個時辰後。
堂屋裡，亮起了一盞溫暖的油燈。
屋子中央，擺著一張陳舊但擦得鋥亮的老榆木方桌。
這是當年沈萬山腿還沒斷時，親手打的物件兒。
燭台上的昏黃火光跳動著，映照著圍坐在桌前的五張臉。
窗外是深秋淒厲的風聲，屋內卻是熱湯熱菜蒸騰的白氣，暖得人四肢百骸都舒坦。
今天的桌上，全是沈昭寧親手做的家常菜。
正中央，是一大砂鍋滾燙的蘿蔔燉排骨。
俗話說“霜打蘿蔔賽人蔘”。
被霜打過的白蘿蔔去除了辛辣，隻剩下最純粹的清甜。
沈昭寧將排骨煸炒出油脂，倒進滾水，大火熬煮一個時辰，湯色被熬得如牛乳般純白濃鬱。酥爛的排骨肉脫骨而出，蘿蔔燉得半透明，麵上飄著幾點翠綠的蔥花。
左邊，是一盤家常豆腐。
普通的滷水老豆腐，切成厚厚的三角塊，用豬油煎到兩麵金黃起了一層焦脆的硬殼，再用醬油、大蒜和蔥花大火燒透入味。外皮勁道，內裡卻滾燙軟嫩。
右邊，是霜降後才有的蒜蓉炒青菜，大火快炒，綠油油的，清脆爽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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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沈萬山的麵前，還單獨放著一碗專門給他做的蒸蛋羹。沒有加太多花哨的料，隻滴了幾滴香油和醬油，嫩得像布丁一樣，用勺子一碰，還會在碗裡微微顫動。
“咕咚。”鐵蛋死死盯著那盆排骨湯，不爭氣地咽了一口口水。
“開飯。”沈昭寧笑著拿起筷子，先給父親沈萬山盛了一碗排骨湯。
沈萬山用顫抖的雙手捧起粗瓷碗，吹了吹上麵的熱氣，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。
這蘿蔔的清甜，排骨的肉香，沒有複雜的香料掩蓋，全是最本真的食物味道，帶著一股讓人鼻頭髮酸的家的氣息。
沈昭寧眼底微熱，她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地用筷子將一塊燉得軟爛的排骨剔去骨頭，把肉夾進父親碗裡：“爹，娘不在了，但家還在。以後您想吃什麼，女兒天天給您做。”
“哎，哎！好！”沈萬山抹了一把通紅的老眼，嘴角卻咧開了笑，連連點頭。
氣氛一鬆，一旁的鐵蛋早就按捺不住了，端起碗就開啟了狂風掃落葉的模式。
“呼呼……燙燙燙！好吃！”鐵蛋一口咬開起殼的家常豆腐，被燙得直吸氣，卻捨不得吐出來，“我的親娘咧，師父，你做的這家常菜，怎麼比咱們鋪子裡賣的那些大菜還要好吃啊？這豆腐比肉還香！”
坐在旁邊的沈晏捧著小碗，脆生生地糾正道：“鐵蛋哥，這你就不懂了吧。鋪子裡賣的那叫手藝，家裡人做的飯，這叫心意。”
“心意？”鐵蛋撓了撓頭，憨憨一笑，“嘿嘿，反正我就知道，能吃上師父做的飯，讓我少活三年我都幹！”
聽到這話，一直安靜坐在角落裡的阿芸，默默地端起了麵前的小碗。
她用筷子挑起幾粒米，小口小口地吃著，眼神卻不敢亂看。她以前在窯場，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肉，更別提和這麼多人圍在一張桌子上，熱熱鬧鬧地吃飯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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