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深沉。
富商大院，正堂。
“團座啊，俺給獨立團丟臉了。”
張大彪大步跨了進來。
原本穿著的便衣，此時已經被撕開了一條大口子，上麵沾滿了黑乎乎的泥水。
最紮眼的是他的眼眶，腫得像個紫色的桃子，嘴角掛著乾涸的血跡，半邊臉全是青紫的指印。
跟著他出去的兩個二連老兵也是鼻青臉腫，其中一個人的胳膊還耷拉著，顯然是受了傷。
“沒還手？”吳青聲音平靜。
“沒有！一拳都沒還！”
張大彪將一口沫子，狠狠吐在地上：“卑職記著團座的命令，哪怕那幫狗腿子的巴掌抽在臉上，卑職和兩個兄弟硬是連手都沒動一下！”
“胡金財怎麼說？”吳青挑了挑眉頭。
張大彪喘著粗氣，一拳砸在柱子上：“那老王八蛋根本就沒打算賣糧給我們！卑職帶著大洋，連大門都沒進去，就在他家的大煙館賬房裡見到了他的管家。”
“卑職好聲好氣地把大洋遞上去，按市價翻了一倍要買五千斤糙米，結果那管家連看都沒看一眼，一巴掌就把大洋抽在了地上！”
張大彪氣得渾身發抖，“胡金財那老狗躺在煙榻上，隔著簾子沖著卑職冷笑。”
接著，張大彪模仿著黑市糧商那陰陽怪氣的腔調：“一個不知道從哪蹦出來的雜牌潰兵，披了一身中央軍的皮，也敢到崑山鎮來吃大戶？你們這幾百個叫花子，過得了今天，見不著明天的太陽，想買糧？一塊大洋一斤，少一個子兒，給老子滾蛋！”
“卑職氣不過反駁了幾句，胡金財就叫出了三十多個護院便衣，劈頭蓋臉就把卑職和兄弟們轟了出來，他還放出話來，從今天起，崑山方圓十裡的糧行全部斷了咱們獨立團的供，他要活生生餓死咱們！”
聽完張大彪的彙報，坐在一旁的栓子急得臉色發白：“一塊大洋一斤？這是故意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！”
四周裡陷入了死寂。
張大彪站在大廳中央，雖然挨了打，但卻死死盯著吳青。
他太了解這位團長了，上次長官部的特批軍需，吳青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敢一把火燒了。
今天胡金財把臉抽到了獨立團的軍徽上，這件事絕不可能就這麼算了。
吳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，笑容殘忍。
“既然胡金財覺得我們獨立團是沒牙的叫花子，那我們今天就去看看他的牙齒有幾顆！”
“大牛！”
“到！”
守在門外的一尊鐵塔轟然跨了進來。
大牛提著輕機槍，雙眼冒著兇光，在門外已經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警衛連集合完畢沒有？”吳青冷聲問。
“報告團座，五十個精銳、三挺機槍、子彈全滿！已經打探清楚了，胡金財的糧倉就在鎮子北側的西關廟裡，有二十個護院輪班守著，全部配了槍！”大牛聲如洪鐘。
吳青拔出勃朗寧：
“張大彪，回你的一連領一個排，把大刀給老子磨亮了。”
“深夜開拔，不吹號，不打火把，去抄了他的糧倉。”
……
午夜兩點。
深秋的冷霧重新在大街小巷蔓延。
崑山鎮北的西關廟，原本是一處廢棄的古廟。
此時已經被胡金財改造成了整個鎮子最大的秘密糧倉。
高大的院牆四周拉著鐵絲網，兩個黑乎乎的崗樓立在牆角，上麵掛著兩盞昏暗的馬燈。
幾個胡家護院正縮在避風的牆角，一邊抽著旱煙，一邊低聲交談。
“聽說了嗎？白天財爺把那個什麼獨立團的連長給打了。”一個護院吐了一口青煙，嘿嘿冷笑。
“打了便打了，一幫斷了脊梁骨的敗兵，手裡的槍連子彈都沒幾發，神氣什麼？”
另一個護院一臉不屑，“等過幾天皇軍的先頭部隊壓過來，這幫中央軍逃得比兔子還快，財爺把糧食攥在手裡，到時候賣給皇軍，那才是賺大發了！”
就在兩人的嘲笑聲中，白茫茫的霧氣裡突然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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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誰？！”
放哨的護院渾身一驚，下意識地端起了手裡的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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