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嘭。”
舒嬪回到永壽宮，將桌上的點心茶水一把掃落在地。
碎瓷片砸了一地，青枝縮著肩膀往後退了一步，彎腰要去撿，被舒嬪冷冷叫住：“別動。”
舒嬪站在滿地狼藉中間，胸口起伏著，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：“她怎麼敢的。”
今日去皇後宮中請安，榮妃當著滿屋子妃嬪的麵，笑盈盈地說了一句：“咱們可要保養好身子，若不然等有了龍子，肚子不爭氣，到處怨怪。”
滿座寂靜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舒嬪身上。
舒嬪捏緊了手裡的帕子，笑了一聲，低頭喝茶，裝作沒聽見。
但她心裡清楚，榮妃不是隨口說的，她在告訴所有人：你小產，是你自己沒用，與我無關。
這口氣，舒嬪忍不下，她想起了一件事。
榮妃管採買，管了好多年了。
是該動動了。
茶葉、炭火、布匹、胭脂，過了她的手就少一層。
皇上知道，但沒動她，因為數額不大，不值得撕破臉。
但如果那個數額大到讓皇上都皺眉呢？
舒嬪是資本家的後代，對“值多少錢”這件事天生敏感。
她心裡有一本賬，像一根繃緊的弦，一直在等撥它的時候。
還有皇後。
舒嬪不相信皇後不知道她小產是被人害的事。
皇後什麼都知道，但她什麼都不說。
四妃的位子滿了，一個蘿蔔一個坑。
舒嬪這兩年升得太快，皇後不急，但皇後也不會攔著別人踩她。
舒嬪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帕子，然後鬆開手指，讓它落在地上。
她不會再忍了。
這些事，春來都不知道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她在養心殿的日子，比她想的順當。
時不時的試探都被她躲了過去。
而且自從那天被問完話，她便被帶到張姑姑身邊學奉茶。
住處換了，屋子朝東，窗紙厚實，冬天不凍手。
張姑姑話少，但教得細：什麼水溫泡什麼茶、怎麼端手不抖、什麼時候該換茶，一樣一樣壓給她。
春來用了一個月，就把茶杯端穩了。
張姑姑驗收那天隻看了她一眼，說了一句“還行”。
春來知道，“還行”就是“過了”。
她開始正式奉茶了。
端著茶盤進出養心殿正殿的時候，她低著頭，腳步放輕，茶湯不晃。
有時候舒嬪也在。
舒嬪站在皇帝身側磨墨，有時說幾句什麼，皇帝便停下筆聽她說。
春來聽見舒嬪說的話跟別的妃嬪不太一樣，她不直接說事，常常隻是閑閑地提起一句：“臣妾今日翻了本書，裡頭講了箇舊例，倒是很有意思。”
皇帝聽了，擱下筆想一想，有時會接一句“你這話倒是點醒了朕”。
她說話的時候不像在撒嬌，不像在討巧，像是在跟一個人閑聊。
春來看在眼裡，不作聲，退出去的時候腳步比進來時更輕。
後來舒嬪來得更勤了。
每次來都磨墨，有時候一磨就是一個時辰。
春來端茶進去的時候，聽見舒嬪偶爾會提到“宮裡的用度”“炭火的價錢”“內務府的賬目”，像是隨口閑聊，但皇帝聽了，會擱下筆聽她說完。
這一次，春來端著茶盤往正殿走，禦前太監在門口攔住了她：“舒嬪娘娘在裡頭，你先下去。”
春來低聲應了“是”，端著茶盤退到廊下。
張姑姑從旁邊經過，看了她一眼，什麼也沒說。
春來站在廊下，等舒嬪出來。
養心殿這段日子，她學到的最重要的一件事是，不要急著明白所有事。
有些事看明白了，也不要說出來。
但她心裡清楚，舒嬪頻繁過來，是為了採買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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舒嬪的動作比預想的快。
她先跟皇上拉近關係，閑話家常，再從宮內吃穿用度聊起，不經意間露出了算賬的天賦。
皇上果然來了興趣，讓她算算自己宮裡的開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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