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醫輕嘆一口氣，拱手據實回稟：
“太子妃娘娘所服湯藥僅能固本培元，無法根除病竈。她舊傷損及肺腑，近來身子日漸虧虛，怕是……至多隻剩三年光景。”
謝珩心口驟然一緊，握杯的指節用力到泛白。
從前知曉她命數將盡，他隻漠然接受，可如今隻覺得這結果未免殘酷。
他眉頭緊蹙，聲音沉得肅殺：
“太醫院研究許久，全無對策？”
太醫忽然脊背發涼，連忙躬身：
“臣等已竭盡所能。隻是那一刀傷及根本，實在難以醫治。如今隻能靠湯藥慢慢調養，儘力延長時日。”
“當真一點辦法都沒有？”語聲裡帶著壓抑的焦灼和戾氣。
太醫覺得眼前的太子殿下的氣勢，恍然間竟莫名有一絲像當年皇帝因為寵妃即將病逝，吼著讓人陪葬的感覺。
納悶以前也沒見殿下這般在意。
太子妃短命的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他硬著頭皮回道：
“民間或是異國或有偏方、隱世名醫，太後已命臣等對此多加留意。隻是……奇跡可遇不可求…”
謝珩胸口悶堵，閉目稍定心神，又問：
“那孤呢？”
太醫斟酌措辭，委婉回稟：
“殿下情誌不舒，鬱火內擾，故而夜寐難安，需靜心疏鬱、調暢氣機。”
意思是您欲求不滿導緻失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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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罷，他暗戳戳瞟了太子一眼，想來殿下也是不容易，東宮沒什麼侍妾，太子妃的身子怕是難以滿足殿下。
此言一出，謝珩一時語塞。
片刻後，才吩咐：“此事不得外傳。”
“微臣謹記！”如蒙大赦，總算能退下。
謝珩獨自端坐案前，想到“情誌不舒”四個字，無奈揉了揉眉心，冷聲喚來侍衛：
“去查寧安侯府二公子陸硯，查清他與太子妃的過往。”
心緒沉甸甸的，起身往凝暉殿走去。
途經那幾棵新移栽的梨花樹，暮風拂過，素白花瓣簌簌飄落。
望著花落飄零的模樣，恍惚間竟覺得像極了愛梨花的薑寧姝，心頭的鬱澀又重了幾分。
此刻尚未到晚膳時分。
踏入殿中，見到薑寧姝正埋首書卷。
他怕驚擾對方，斂住氣息緩步走近，看清她手中翻閱的是賬目。
明明在湖邊就感覺不適，回來後竟還這般勞神費心。
謝珩不由得輕咳兩聲。
薑寧姝隻要專註做事，便會一心沉浸，對外界動靜渾然不察，此刻聞聲驟然一驚，擡眼見是太子，連忙要起身行禮。
溫熱的手掌卻再次先一步輕輕按在她的肩上。
“往後見了孤，不必行禮。”
往日原主很少這般規矩守禮，自薑寧姝來了後，次次都恪守禮儀，反倒讓太子覺得不自在。
“多謝殿下體恤。”
薑寧姝命人奉上清茶與糕點，眉眼間漾著恰到好處的關切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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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殿下，太醫替你診過之後，可有說法？”
謝珩瞧著她，女子眼眸澄澈乾淨，神色平和溫婉，眼底的關切真切自然，卻再無從前那般執念和佔有慾。
這般變化，讓他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漣漪。
“太醫說了，來太子妃寢殿歇下，有助孤安寢。”
薑寧姝驚得眨了眨眼，見他似笑非笑，隻當是隨口打趣，無奈回道：
“殿下說笑了。我身體容易疲乏，近來歇息得早，隻怕怠慢殿下。若是留在我殿中，殿下怕是睡不安穩。”
誰知謝珩嘴角笑意更甚，端起茶盞淺啜一口，眉梢微挑，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，語氣帶著幾分戲謔：
“那不知太子妃，何時才能好好伺候孤就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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