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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都出去。"
她聲音不高,可丫鬟們跟了她這些年,最知道這位姑娘什麼時候惹不得。
兩個小丫鬟互相對了個眼色,悄無聲息地退到外間候著,連呼吸都放輕了三分。
顧雲晞站在妝台前,盯著銅鏡裡自己的臉看了半晌。鏡中人穿了一身桃粉妝花褙子,點翠頭麵在鬢邊幽幽泛著藍光,額前那顆珍珠也不算小。可她怎麼看怎麼不順眼。
她覺得那桃粉的顏色太淺了,襯得自己麵皮發黃;那點翠的羽片也不夠密,跟上回安陽伯府的賞花宴上一樣的光景;額前那顆珍珠,她越看越覺得小,小得拿不出手。
她猛地擡手,將那支點翠簪子拔下來,狠狠撂在妝台上。
簪子磕在檯麵上發出一聲脆響,一旁擺著的瓷粉盒跟著震了一下。
"姑娘,這是怎麼了?"
趙氏跟著進了門,反手將裡間的門掩上,蹙著眉走過來。
她在老太太花廳裡便看出了女兒臉色不對,隻是當著眾人不好說什麼,這會兒回了自己院子才沉下臉來。
顧雲晞沒回頭,對著鏡子悶聲道:"娘,她今天戴的那支簪子,您看到了吧?"
趙氏走到她身後,扶住女兒的肩頭,從鏡子裡看著那張繃緊的小臉,嘆了口氣:"看到了。那是陳家老太太當年的陪嫁,清河陳氏的東西,你爹隻是個工部主事,又是庶出,跟長房比這些做什麼?"
顧雲晞不服氣的咬著下唇:"那您從前怎麼說的?您說她穿什麼您就給我置辦什麼,說她戴什麼您就給我尋什麼,如今倒叫我別比了?"
趙氏被她噎了一下,麵上閃過一絲不自在。
她這些年確實存著一口氣,因為三房是庶出,她在妯娌間處處矮長房一頭,便把所有心氣都使在了女兒身上。
顧雲晞吃的穿的戴的,樣樣都要和長房比肩。
可有些東西,不是花了銀子就能有的。
趙氏緩了緩語氣,拍了拍女兒的手背:"娘是叫你別在麵上太露了。你看看今兒花廳裡多少人瞧著,你那張嘴一張,滿屋子女眷都看你的笑話。她戴她的,你戴你的,就算比不過,麵上也得端著,知道麼?"
顧雲晞沒說話,隻盯著鏡中自己額前那顆珍珠發獃。
趙氏見她這副模樣,知道她聽進去了幾句,又勸道:"你是三房的嫡女,她也是長房的嫡女,你們都是姓顧的姑娘,就算將來嫁的人家自有高低,可這府裡頭,你總不能日日跟她鬧僵了臉。你祖母在花廳上坐著呢,你那些話她聽了心裡會怎麼想?"
顧雲晞聽到"嫁人"兩個字後,抿了抿嘴,仍沒吭聲。
趙氏又絮絮說了幾句,無非是讓她沉住氣、別叫人看了笑話、來日方長之類的話。
可是顧雲晞左耳進右耳出,"嗯"了兩聲算是應付,目光卻漸漸飄向了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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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荷軒的小院裡有一叢矮灌木,春夏之交長得密匝匝的,此刻那灌木底下正蹲著一隻貓。
那是一隻虎斑紋的貓,脊背上的毛色黑黃相間,油光水滑的,體態修長矯健,一雙琥珀色的圓眼睛在日光下亮晶晶的,正蹲在那裡慢條斯理地舔爪子。
它不像是尋常的野貓,毛色鮮亮,儀態也從容,倒像是誰家養得精細的,不知怎麼溜達進了府裡,正大搖大擺地在碧荷軒的院子裡歇腳。
顧雲晞的目光在那隻虎斑貓身上停了停,忽然心頭一動。
她想起了顧明漪的雪團。
那隻白貓,渾身的毛雪似的,成日裡被顧明漪抱在膝上餵魚幹,養得圓滾滾、毛光水滑,見人都不帶躲的。
顧明漪走到哪兒它跟到哪兒,在花廳裡請安時還看見它趴在廊下曬太陽,懶洋洋的,一副養尊處優的模樣。
一個人養得嬌氣便罷了,連養的貓都比旁人家的金貴。
顧雲晞盯著窗外那隻虎斑貓看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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