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第4章顧明漪獨自坐了一會後，又叫來另一個小丫鬟竹枝，吩咐打了一盆熱水，然後對著銅鏡把臉上沾的灰洗了三遍，拿幹帕子慢慢按幹了，又換了身藕荷色的家常褙子，將散亂的頭髮重新梳好，挽了個簡單的髻，把那支累絲嵌寶簪端端正正簪了回去。
又對著銅鏡左右端詳了片刻，見鏡中人總算恢復了七八分平日裡的模樣，顧明漪才舒了一口氣，起身走到書案前。
案上已經鋪好了紙墨，竹枝把女戒女訓兩冊書擱在案頭，小心翼翼地問了句："姑娘，現在開始抄？"
顧明漪"嗯"了一聲，坐下來提筆蘸墨。
結果沒抄一會後，她越寫越生氣，手下的字漸漸歪了，最後"啪"一聲把筆拍在了桌麵上。
"憑什麼我要抄女戒！"顧明漪瞪著紙上墨跡斑斑的幾行字："明明是顧雲晞先招惹我的！是她讓那隻臭貓來禍害雪團，到頭來我倆一樣罰，憑什麼！"
雪團趴在榻上睡得正香，被她這聲拍筆的動靜驚得耳朵抖了抖，然後又翻了個身繼續睡。
竹枝默默站在一旁不敢接話，隻能把筆撿起來擱回筆山上。
顧明漪還氣鼓鼓地坐回椅子上，然後不服氣的一把將雪團從榻上撈過來抱在懷裡，臉埋在貓背上悶悶地嘟囔："你說她是不是很過分？我的雪團還是個孩子呢，就、就被那隻臭貓——"說著又擡起臉，指尖戳了戳雪團的鼻尖，"你說你，怎麼就那麼不爭氣！一隻野貓你就跟人家跑了！"
雪團被她戳得直眨眼，然後彷彿知道自己犯錯了一樣，討好式的拿肉墊拍她的手指，又湊過去舔她的下巴，毛茸茸的一團在她懷裡拱來拱去。
顧明漪被它舔直發得癢，氣也不是笑也不是，就又把臉埋了回去。
正僵持著，外頭傳來腳步聲，竹枝連忙到門邊看，又轉身回來通傳："姑娘，大少爺和二少爺來了。"
話音剛落，簾子一掀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
走在前麵的是大哥顧明澈，一進門目光便落在顧明漪懷裡那團白毛上，又看了看桌上鋪開的紙墨和她那張還帶著餘慍的臉，輕輕嘆了口氣。
跟在後麵的是二哥顧明柏，比大哥小兩歲，生得一雙桃花眼，身量修長，平日裡沒個正形，此刻臉上也難得帶了幾分正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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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我才從外頭回來就聽說了，"顧明澈走到她身邊，低頭看了看案上那幾頁墨跡斑駁的紙，眉頭微微蹙了蹙，"你跟三房的妹妹打起來了？還鬧到祖母跟前去了？"
顧明柏也湊過來，彎下腰看她的臉："嘖，聽說你把碧荷軒鬧得雞飛狗跳的？"
顧明漪本來已經消了些的氣，被兩位兄長這麼一問，又騰地燒了起來。
她抱著雪團往椅背上一靠，癟著嘴道："你們還問！明明是顧雲晞派那隻花心濫情的臭貓過來勾搭我的雪團！我的雪團才兩歲！還是隻小奶貓呢！就讓那隻臭貓禍害了，如今肚子裡揣了一窩崽子！你們說我能不氣嗎！"
她說著把雪團舉起來送到兩位哥哥麵前，雪團無辜地蹬了蹬四條腿，藍眼睛圓溜溜的。
顧明澈看著妹妹懷裡那確實圓了一圈的白貓，又看了看妹妹泛紅的眼圈，嘴角無奈的微微抽了抽。
顧明柏更是直接笑出了聲，被顧明漪一記眼刀瞪過去，連忙收了笑，清了清嗓子："咳……是，是那貓過分了。"
"還有那隻貓！"顧明漪把雪團重新抱回懷裡，越說越來勁，"它還不止勾搭了雪團，府裡好幾隻母貓都被它禍害了！哼，我已經讓人把它閹了！"
顧明澈和顧明柏對視了一眼，兩人臉上都浮現出一言難盡的表情。
顧明澈到底沉穩些，伸手摸了摸妹妹的頭，溫聲哄道："好了好了，既然已經閹了，這事也算出了口氣。你也彆氣了，過兩日我休沐，帶你出府去逛一圈？東市新開了家南邊來的首飾鋪子，聽說有不少新奇樣式。"
顧明漪眼睛亮了一瞬，可低頭看了看案上那幾頁沒抄完的女戒，又垮了臉："出什麼門啊，祖母罰我抄女戒女訓各十遍，十日之內交到她跟前，我哪都去不了！才抄了兩遍不到我就手疼了！"她把右手伸出來，白嫩嫩的指尖捏著，委屈巴巴的，"你看，都磨紅了。"
顧明澈低頭看了一眼，她那指尖分明白白凈凈的，連個印子都沒有。
顧明柏憋著笑，湊過來也看了一眼，心知肚明地"哦"了一聲。他從小替這位妹妹抄了不知多少罰抄的功課，她這招裝手疼他見得太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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