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78章 陪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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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教導太子花費的時辰比平日長，太子那篇論鹽鐵的策論被皇爺逐段批改，從立意到落筆，從論據到措辭，每一處都細細掰開來講。
太子跪在金磚地上聽了整整一個下午，膝蓋跪得發麻，腦子卻越聽越清醒，寶兒坐在皇爺身側的錦墩上，手裡端著一盞茶，端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那錦墩是何內監特意搬來的，說小主身子弱，跪不得那麼久，寶兒坐上去時還挺自在，心想今日總算不用跪了，可坐了不到半個時辰他就開始後悔。
禦案上那碟新蒸的栗子糕離他不過一臂遠，金黃糕麵上嵌著碎栗子和桂花蜜，熱氣早已散儘，桂花蜜凝成薄薄一層琥珀色糖霜。
寶兒盯著那碟糕，喉嚨悄悄滾了好幾下，手指頭在茶盞邊沿上來回摩挲，在太子麵前不能失儀，不能給皇爺丟臉，不能伸手去拿。
於是他就端著茶盞一口一口地喝，茶水續了三回，喝到後來舌尖都泛著淡淡的苦澀，肚子裡灌滿了水，咕嚕咕嚕晃蕩。
太子正說到鹽鐵轉運使司的利弊分析，條理清晰，論據翔實，江崇靠在龍椅上聽著，偶爾點頭，偶爾打斷提一個問題。
寶兒端端正正坐著，茶盞裡的茶又見了底，他輕輕把茶盞擱回禦案上，肚子就在這時不爭氣地叫了一聲，咕嚕～在安靜的禦書房裡格外清晰。
太子正說到一半，聲音頓了一下，江崇側過頭看著寶兒，寶兒耳根紅得能滴血，低著頭假裝在整理袖口，那截細白手指繞著袖口的銀線暗紋絞來絞去。
江崇微微俯身，嘴唇靠近寶兒耳畔，壓低聲音說了句：“是朕不好，拖太久了。”說完直起身，對太子說今日便到這裡，晚上留下來用膳。
何內監去禦膳房傳話，禦膳房掌廚方太監一聽太子要留下來用晚膳，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太子殿下極少在養心殿用膳，這是難得的機會，他一邊指揮底下人備菜，一邊在灶前親自掌勺，待何內監傳完話準備走時，方太監拽住他袖子，壓低聲音問太子殿下喜歡什麼口味。
何內監老實說他也不知道，伺候這些年，太子從不在禦前顯露喜好，方太監又問那皇爺呢，何內監看他一眼，方太監自己先笑了——他伺候禦膳房這些年，也不知道。
天家規矩，主子們從不當眾表露喜好，再愛吃的東西不過夾兩筷，再不愛吃的也不會皺眉，這是刻進皇子骨血裡的教養，也是防人下手的謹慎。
方太監想了想，轉身又加了兩道菜，何內監問他做什麼，他說蟹粉豆腐和糖醋排骨，寶兒小主上回多夾了兩筷，他記著呢，天家的喜好不能打聽，寶兒小主的喜好他得記牢。
晚膳擺在養心殿暖閣，膳桌是一張紫檀木長桌，上頭鋪了明黃錦緞桌布，江崇坐在上首，太子坐在右側，寶兒坐在左側。
宮人們端著食盒魚貫而入，碗碟擺了大半張桌子，方太監還特意加了一道冰糖燉雪燕——那是給寶兒小主補身子的，每日一盞，雷打不動。
宮人們站在桌旁布菜，手裡的銀筷銀匙起起落落，他們一邊伺候一邊默默觀察，哪位主子多用了哪道菜，哪道菜剩了大半，都在心裡記下。
太子用膳儀態極好，筷子拿得姿態優雅，夾菜時袖口不碰碗沿，咀嚼時嘴唇緊閉，連喝湯都悄無聲息。
皇爺也一樣，父子二人坐在桌前像兩幅工筆畫，賞心悅目，滴水不漏，他們每道菜都夾了兩筷，不多不少，連表情都沒有任何偏好。
寶兒坐在旁邊，筷子拿在手裡，夾了一塊糖醋排骨，嚼完又夾一塊，再夾一塊。蟹粉豆腐轉到麵前時他眼睛亮了一下，小鹿站在他身後，眼疾手快替他布了兩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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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吃得正歡，餘光瞥見皇爺擱下筷子，拿起宮人遞過來的茶盞，太子緊跟著也擱下筷子，雙手擱在膝上，規規矩矩坐直了身子，寶兒看看皇爺又看看太子，趕緊也把筷子擱下，腮幫子裡還塞著半口沒嚼完的排骨。
江崇呷了口茶，轉頭看他，眉頭微挑：“你怎麼不吃了。”
“皇爺和殿下都放筷子了……”
“朕和太子吃飽了，你吃飽了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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