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影斑駁，落在江雪澄的肩膀上，那裡曾有一處箭傷，當時她中箭跌落山崖，紀青颺說過，若是以後留疤嫁不出去，他會負責。
江雪澄笑盈盈，“反正我現在聲名狼籍，華京城裡不會有人再跟我議親，你說怎麼辦吧。”
“堂堂大理寺少卿，如花似玉的美人，品貌才智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人，怎麼會沒人議親，華京城的人莫不是都瞎了眼？”紀青颺訝然道。
“是啊，他們都瞎了眼。”江雪澄一本正經，抬眼看著紀青颺，“你也瞎了眼。”
這句話意有所指，紀青颺很快便反應過來，他理了理衣襟，隨後雙手在身前舉起，彎腰拘了一禮。
“多虧江少卿妙手回春，在下的盲症已經治好了。”
江雪澄舒心一笑，日暮春遲，人間落儘芳菲，早已聞不到花香，當時渡靈河邊的那株桃花，宛如近在眼前，飄香不止。
又過了一會，林嬸帶著阿毛回來了，阿毛手裡空無一物，小臉氣鼓鼓，眼角還帶著淚花，心心念念的糖還是沒有吃上。
林嬸看著日落西山，對著紀青颺和江雪澄說道：“天色不早了，二位還沒有落腳的地方吧，我這小院雖然簡陋，但還算寬敞，留你們夫妻二人同住不成問題。”
江雪澄和紀青颺對視了一眼，正想跟林嬸解釋，可林嬸將阿毛放了下來，徑直走去了廚房，“我去燒兩個菜，很快就好。”
想解釋找不到時機，便就作罷了，如今紀青颺的行蹤不能泄露，江雪澄要查案也需隱藏身份，假扮夫妻倒也是個不錯的法子。
隻是阿毛站在院子裡，小小的人兒仰著頭在兩個人之間看來看去，忽然之間嚎啕大哭起來。
紀青颺已經把原本穿著的青色短衣脫掉了，臉上的胡子也早就摘下，跟他記憶裡父親的樣子完全不一樣。
心心念念想吃的糖，娘親不給買，好不容易見到的父親轉眼間就消失不見，阿毛實在是難過極了。
阿毛一直哭到林嬸將晚飯做好，飯菜被端上桌，阿毛看著許久未曾吃過的白米飯，才停住了哭聲。
他哭鬨之時，紀青颺和江雪澄千哄萬哄，都不頂用，直到他看著香噴噴的米飯擺在桌上，自己走過去就著碗口扒拉兩下，總算是不哭不鬨了。
林嬸笑著招呼紀青颺和江雪澄坐下，說道：“我家阿毛就是這樣，你們不用管他，飯菜寒酸，還望二位別嫌棄。”
林嬸家裡本來連一粒米都沒有了，要不是原先紀青颺給了她一些銀錢，根本就拿不出東西招待他們。
米是今日現買的，菜也是家裡自己種的，簡簡單單做了個鹽水煮青菜，再煮上幾碗米飯，才勉強湊合了一頓。
紀青颺知道林嬸家裡艱難，也不在意飯菜如何，直接坐到飯桌前，拿起筷子，“眼下我們二人沒有去處，林嬸願意收留，已經感激不儘了。”
說完，他看向了江雪澄，江雪澄也不嬌氣，她雖然吃慣了美味佳肴，但粗茶淡飯也能吃得下，更何況從華京一路趕來早就餓了。
“多謝林嬸招待。”
林嬸看著江雪澄一臉笑意，餘光瞥見她掉落在地上的長劍，猶豫了一下，湊近到江雪澄耳側，低聲說道：“夫妻之間有齟齬在所難免，偶爾動動手，出出氣，讓他長點記性也就罷了，但別下手太狠，萬一弄出人命來，可就要跟我一樣守寡了。”
江雪澄怔然地回望著她，原來在旁人眼中，她是千裡追夫，前來找紀青颺算賬的悍妻，提劍弑夫未遂，而今誤會解開，床頭吵架床尾和。
但林嬸還是擔心她會再次動手，忍不住好言相勸，提醒她不要把紀青颺打死。
江雪澄不禁飽含深意地看了紀青颺一眼，起身將劍撿起來，長劍入鞘發出一聲刺耳的鳴聲，然後，她將劍重重地放到紀青颺麵前。
“啪”的一聲震天響，紀青颺剛夾起來的菜葉從筷子上掉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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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嬸，你說得對。”江雪澄說道，“是應該讓人長點記性，否則他過幾天又忘記了。”
紀青颺沒有說話，哆哆嗦嗦地再次將菜葉夾起來。
江雪澄心滿意足，拿起飯碗就要吃飯，忽而又想起那糧倉的事情來。
“林嬸，這米是從何處買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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