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28.特務名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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煩。
這是左向東此刻腦子裡唯一的感覺。
不是煩李部長這個人,是煩他們這些人——一個兩個三個,全他媽一個德行。
打仗的時候不要命,不打仗的時候也不要命。
你跟他們說身體,他跟你說工作。
你跟他說休息,他跟你說任務。
你跟他說再這樣下去會死,他跟你笑一下,轉臉該乾嘛乾嘛。
就最大的那位而言,那都要靠安眠藥來助睡,白天睡一小會,都是晚上熬夜工作。
哪怕是後世最頂尖的保健醫生,你也架不住人家不要命。
但有一點兒好的地方就是,祂喜歡運動,每天吃完飯,都會走動,還創出了一套養生拳。
身體的底子,那叫一個好!
上一世,左向東不是這種菩薩心腸。
上一世他是金錢崇拜主義者,信的是“人不為己,天誅地滅”。
在印度做仿製藥,在緬甸摘器官,每一刀下去都有價碼,每一顆藥丸上都貼著利潤。
病人?病人是生意。
命?命是商品。
他賺得盆滿缽滿,半夜醒來從不會心虛,因為他壓根就不信這世上有什麼東西比錢更實在。
估計喪良心的事情做多了,他居然喜提穿越者大禮包。
1937年,從亂葬崗爬起來,腦子裡裝著兩個世界的記憶,渾渾噩噩地往延安走。
一路上遇到的人,趙剛、李雲龍、彭總、左參謀、太陽、伍德——一個兩個三個,全是理想主義者。
他們不圖錢,不圖名,不圖利,圖的就是一個“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”。
你問他值不值,他說值。
你問他怕不怕死,他說怕,但該上還得上。
左向東那時候不理解。
後來慢慢理解了。
不是被說服的,是被泡軟的。
就像一塊石頭扔進醋裡,泡久了,硬的也能泡成軟的。
他在這個環境裡待了十一年,看了太多不該死的人死了,太多該活著的人沒活下來,太多把命不當命的人把別人的命當了命。
人是會變的。
左向東歎了口氣。
他讓李部長把袖子擼上去,露出瘦削的胳膊。
白大褂掛在椅背上,他從抽屜裡拿出聽診器,冰涼的胸件貼上皮膚的時候,李部長下意識地縮了一下。
“臥槽,這麼涼。”李部長說了一句。
“知道冷就多穿點。”
左向東沒抬頭,聽診器在李部長的胸口挪了幾個位置,“北平的春天不比南方,您這身體,寒涼是大忌。”
哮喘。
這病折磨了李部長多少年,左向東也說不準。
從延安時期就有了,那時候條件差,連個像樣的 inhaler 都做不出來,發作起來就硬扛,扛不過去就躺下,躺下去還能起來就算命大。
左向東在根據地的時候,曾經試著做過布地奈德。
那東西要七十年代才有人合成出來,工藝複雜得一塌糊塗。
左向東憑著上一世的記憶,在延安那個連玻璃燒瓶都得從敵占區偷運的地方,愣是硬磕了三個月,炸了兩回燒瓶,燒了一回反應釜,最終做出來幾支。
劑量不大,純度不高,但能用。
就這幾支,分給了李部長,分給了幾個實在扛不住的老同誌。
用完了就沒了,再做?
沒條件。
現在李部長手裡的,是左向東進城之後重新合成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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條件比延安好了不少,但依然捉襟見肘。
布地奈德的合成路徑他記得清楚,但原料供應不上,產量低得可憐。
這一瓶,夠李部長用兩三個月,兩三個月之後呢?再說。
左向東收了聽診器,沒說話。
他太知道了——李部長的哮喘,根源不在肺,在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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