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5章 格雷,不,海蓮娜林間的空氣粘稠而冰冷,裹挾著腐爛樹葉和濕土的氣息,鑽入鼻腔。
周圍傳來寂靜,遠處帶著不知名蟲豸的嗡鳴,細碎而頑固,敲打著耳膜。
“這是哪兒?”
從沉睡中幽幽醒來,格雷女士眼神有些茫然,周圍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。
視野所及,是高聳入雲、枝葉糾纏的喬木古樹,虯結的根係破土而出,天空下落的光被森林的樹冠切割,支離破碎,降下斑駁陸離的陰影,隱隱間還帶著些不真實。
她站在森林裡,身旁是一座小木屋。
很熟悉的木屋,格雷這一生都不會忘記。
粗糙的木屋,門扉虛掩,看上去還沒有搭建多久,但總是顯得有些破敗,還有落寞。
格雷這一生,不,是她的幽靈生涯中,無數個在霍格沃茨走廊飄蕩的日夜,都會在記憶的角落裡反覆描摹、卻又無法真正遺忘的場景。
下意識地,擡起手,指尖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,輕輕摩挲了一下頭頂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,繁複精細的雕花紋路,無不在提醒她,是的,她沒有想錯,這就是拉文克勞的冠冕,
她母親的冠冕,智慧的象徵,也是她背叛的證物。
是的,背叛的證物。
在,在的。
一股混雜著慶幸與巨大羞愧的熱流衝上心頭。
慌慌張張地又伸手撫摸自己的臉龐,指尖傳來的是溫潤的、充滿彈性的肌膚觸感,不再是那千年如一的、穿透牆壁的虛無。
實感,如此陌生又如此熟悉,記憶中的觸感回來了,自己,自己......
海蓮娜猛地朝天空望去,透過枝葉的縫隙,能看到一片灰濛濛的,壓抑的天幕。
愕然、緊張、恐慌,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、如同野草般瘋長的激動,在她飽滿而又帶著豐富表情的臉上交織。
噗通——
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,海蓮娜·拉文克勞蹲在了地上,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,彷彿這樣才能抑製住靈魂深處傳來的劇烈顫抖。
幽靈的淚似乎還殘留在記憶裡。
滴滴晶瑩水露劃過臉頰。
自己,自己這是回到過去了嗎?!!
這裡,是她曾經偷走母親的冠冕,一個人獨自逃到森林的時候,是她這一生都無法釋懷的時候。
這裡是,阿爾巴尼亞的森林,是她盜走了母親的冠冕後潛逃的地方,也是她這一生都在懊悔的地方。
她要回去,她,她一定要回去!
猛地睜開眼,海蓮娜站起身來,動作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踉蹌,毫不猶豫地將頭上的冠冕取下,放入衣兜,緊貼著自己的心臟,她,從來都不配擁有這個冠冕。
嘴裡輕聲呢喃著,目光堅定。
母親,等我!
請,請等等我!!!
這般想著,眼角又微微濕潤,止不住的淚水開始流淌,擡手擦乾淚水,看著遠處隱隱有些不清的樹木,緊了緊懷裡的冠冕,還不待做什麼,下一刻,海蓮娜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“是誰!”
短暫的沉默,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。
“是我,海蓮娜......”聲線明明聽上去不算滄桑,甚至帶著記憶中的年輕,可不知怎的,海蓮娜卻感覺到了其中的疲憊,如同被時光磨蝕了稜角岩石般的疲憊,以及一種近乎怯懦的退縮。
“巴羅.......”
陰影晃動,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。
穿著一身頗為考究的長袍的巴羅男爵苦笑著,出現在海蓮娜眼前,此時他同樣不敢置信,在看到自己肉身的瞬間,在看到自己所處環境的瞬間,巴羅腦海中的一根弦便崩了。
他,這是回來了?!
“海蓮娜,跟我回去吧,你的母親,想再看看你。”
目光落在女孩身上,還是那個鮮活、美麗、帶著刺人驕傲的海蓮娜,而不是記憶中永遠帶著哀愁、讓他無法觸及的灰色幽靈。
灰色的幽靈啊,格雷所在的地方永遠是他不敢靠近的禁區。
“海蓮娜,”他重複著,聲音乾澀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艱難地擠出來,
“跟我回去吧,你的母親......拉文克勞院長,她身患重病,她想再看看你。”
說出這番話時,巴羅的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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