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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三日後的清晨，沈阿蘅正在鋪子後麵的小院裡磨豆子。
春末的日頭升得早，晨光從東牆頭漫過來，把整間小院都浸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裡。
她挽著袖子，一手扶著磨棍轉圈，一手往磨眼裡添豆子，動作不急不慢的，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節奏。
李娘子在灶房裡蒸豆渣餅，香氣從窗口飄出來，混著豆腥味和柴火氣，是她最熟悉的那種味道。
院門響了一聲。
沈阿蘅沒抬頭，隻當是李大牛送貨回來了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早？”
沒有人應。
她又轉了一圈磨棍，才覺得不對勁，抬頭朝門口看去。
溫琰正站在門內兩步遠的地方，沒有帶隨從，沒有穿朝服，隻穿著一件玄色常服，頭發用一根深藍色的發帶束著。
——是她從前放在青石鎮那隻木盒裡、後來又被她收進京城櫃子深處的那根。
晨光從他背後照過來，把他的輪廓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，他站在那裡看著她，目光很安靜，像是已經看了很久。
沈阿蘅的手停在了磨棍上。
兩人隔著半院子的晨光對望了一瞬，她開口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聲音平平的，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。
溫琰沒有回答她的話，走到石磨旁邊站定，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磨棍：“我來推。你添豆子。”
沈阿蘅看了他一眼，沒有爭，鬆了手，從旁邊的桶裡舀了一勺豆子倒進磨眼。
石磨吱吱呀呀地轉起來，豆子被碾碎的聲音在晨光裡細碎地響著。
兩人並排站著，一個推磨，一個添豆，誰也沒有說話，像是回到了過去相處的那一年。
磨了大約兩圈，溫琰開口了：“昭昭已經出宮了。我給她置了宅子，落了良籍，她回老家去了。”
沈阿蘅舀豆子的手沒停：“嗯。”
“李婉清被禁足了，虞芷蘭被廢了，虞芷芮如今不敢出門。”
“嗯。”
“皇後現在動不了你。”
沈阿蘅這才停下手，轉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今日來，是跟我說這些的？”
溫琰也停下磨棍，轉過身來麵對著她。晨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眉眼間帶著一種她許久沒見過的鬆弛，像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鬆了幾分。
他低頭看了她片刻，開口時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：“我今日來，是來接你的。”
沈阿蘅的手指在勺柄上輕輕摩挲了一下：“接我去哪兒？”
“回東宮。”溫琰說，“回我身邊。”
沈阿蘅看著他，沒有說話。
風從院牆外吹進來，把磨盤上殘留的豆粉吹起一絲細末，在日光裡飄散又落下。
她站在晨光裡，手裡的木勺還沒有放下，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翻湧著，像是一鍋煮沸了又關火的水，表麵平靜了，底下還在冒著細碎的氣泡。
她想起上一世那些暗沉沉的日子，想起那杯毒酒，想起東宮後殿空蕩蕩的回廊。
她又想起他寫給她的那些信，想起他最近做的這些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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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確定嗎？”她開口，聲音有些發澀，“你確定這一次，不會再讓我等得一場空？”
溫琰看著她，忽然伸手，從她手裡輕輕抽走了那隻木勺，放在旁邊的桶沿上。
然後他握住她的手腕，把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。隔著薄薄的衣料，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的，沉穩而有力。
“你聽。”他說。
沈阿蘅的手貼在他心口，沒有抽回來。她感覺到那心跳透過掌心傳上來，帶著體溫，一下一下地敲在她的指腹上。她站在晨光裡，低頭看著自己那隻被握住的手，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發酸。
“我寫過信給你。”溫琰的聲音很低，就在她頭頂上方，“我說過，正妻之位是你的。這句話到現在還作數。”
沈阿蘅沒有抬頭，聲音悶悶的：“你不是有太子妃——”
“她快不是了。”溫琰說，“禁足隻是開始，我手裡有足夠的證據。等她被廢之後，你便是東宮正妃。”
沈阿蘅的睫毛顫了一下。她沒有立刻答應，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，掌心貼著他的心跳，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：“那你不許再找什麼昭昭春花來擋在前頭。”
溫琰低頭看著她發頂那顆小小的發旋，唇角微微彎了一下：“不找了。以後我自己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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