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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乾清宮正殿裡，溫琰跪在禦案前，將三樣東西並排放在錦緞上。
第一樣是鄭榮保存了多年的腰牌，銅質，邊緣磨損，背麵刻著一串編號，隱約還能辨認出“虞”字；
第二樣是老餘頭的畫押證詞，上麵按著鮮紅的手印，寫明了當年曾有人反複到莊子上打探溫琰的下落；
第三樣是侯遲剛從舊檔庫房裡翻出來的卷宗，記錄了當年大皇子墜馬之後，負責馬匹的管事與二皇子府上的采買在同一日被調走了，去向不明。
皇上靠在上首的引枕上，麵色比春日時又差了幾分，眼下帶著明顯的青影。
他低頭看著那三樣東西，沒有立刻開口。
殿內安靜了很長時間，久到溫琰的膝蓋都開始發麻，皇上才慢慢伸手拿起那塊腰牌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。
“這是當年追殺你的人留下的？”皇上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是。鄭榮一直留著，不敢聲張。”
皇上把腰牌放下，又拿起那份卷宗，看了幾行，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：“大皇子墜馬那年，二皇子府上的采買為什麼會出現在獵場？”
溫琰沒有替皇上推測答案，隻如實回稟：“卷宗上沒有記載原因。但那位采買被調走之後，第二日便告病回鄉了。兒臣讓人去查過，他回鄉之後不到半年便搬了家，如今下落不明。”
皇上把卷宗合上，擱在腰牌旁邊，沉默了很久。
殿外的日光從窗格間漏進來，落在地磚上，被窗紙濾成一格一格的光影。
溫琰跪在那些光影裡，等著皇上開口。
良久，皇上終於說了一句話：“虞家在這宮裡待得太久了。”
溫琰沒有接話。
皇上沒有再提卷宗和腰牌的事，隻是把那三樣東西收進了禦案上的匣子裡：“朕知道了。你先回去吧。”
溫琰起身行禮，退出了正殿。
他走到廊下時，趙德福從旁邊快步跟了上來，低聲說了一句：“殿下，皇上讓奴才去坤寧宮傳話，請皇後娘娘到乾清宮來一趟。”
溫琰腳步頓了一下，沒有回頭：“有勞公公。”
他沿著宮道走回東宮，步子比來時慢了一些。
日光從宮牆上方照下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他知道皇上已經下決心了，剩下的事他隻需要等。
當天午後，皇後去了乾清宮。
她在正殿裡待了將近兩個時辰，出來時麵色蒼白，發髻微微散了一縷，身邊沒有帶徐燕，是自己走出來的。
她走過宮道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，扶著牆歇了一次才繼續往前走。
宮人們遠遠看見了，都低著頭快步繞開了。
當天傍晚，聖旨從乾清宮發了出去。
旨意很長，措辭極重，核心隻有一條：皇後虞氏，失德亂政，縱容外戚謀害皇嗣、刺殺太子，即日起遷居禁宮西北角的靜心堂，非詔不得出。
虞國公府削爵三代，收回封地，貶為庶民。
消息傳出來的那一刻，整個皇宮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。
坤寧宮的宮人被分批遣散，虞芷芮被連夜送回了虞家老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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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皇子府被禁軍圍了半日之後又撤了，像是隻為了震懾。
溫琰站在東宮書房的窗邊，聽著小順子低聲回稟完這一切，沒有說什麼。
他看著窗外那株老槐樹，夏日的樹冠濃密如蓋，葉片在晚風裡輕輕翻動著。
他站了一會兒，然後轉身走回桌案前鋪開了一張紙，提筆寫了幾行字。
信寫得很短：“皇後已遷居靜心堂，虞家已倒。”
他寫完封好，遞給小順子：“送到縣主府去，親手交給縣主。”
小順子應了一聲，拿著信快步出去了。
溫琰站在窗邊，看著暮色一點一點地從天邊漫過來，把整座宮城都籠罩在一片暗沉沉的藍紫色裡。
他站在那片暮色裡，安靜地想了一會兒沈阿蘅，然後把窗合上，轉身去批折子了。
皇後的旨意傳遍宮中的時候，她正坐在坤寧宮的暖榻上，手裡撚著那串佛珠，臉上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變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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