居然隻是憂心這種壓根還沒發生的事，而他竟然完全沒察覺。
“不過，也不算荒謬。”
“儘管我很費解怎麼你來我這兒才幾天，就已經考慮過我們鬨翻了之後你要怎麼做，但這不是你的問題，小姐，我想應該是有誰讓你養成了這種慣性思維。”
“誠然，”Graves歪了歪頭，視線從你臉上移開，落在那一地購物袋上，“有人給另一個人提供了住所、食物、金錢、保護等等，然後有一天，他們吵架了。提供者往往更容易站在製高點去攻擊另一個人，這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實沒錯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且通常這種關係，從一開始就不平等。一個人有所有資源，另一個人什麼都沒有，這種關係從表麵上來看，完全是圈養。”
你張了張嘴，喉嚨發緊。
Graves竟然在跟你認真剖析一個從他的角度來看，完全能嘲笑你是“杞人憂天”的問題。
“是的，”你聲音有點啞，“所以，我們呢？”
Graves看著你，努起嘴沉默了幾秒。
“不平等是事實，”他終於開口道，德州口音衝散他語氣中的平靜，“你就是需要我的幫助，不止是物質金錢，還需要安全感。”
“而我目前，似乎並不需要你提供任何東西。”
你低頭看著他襯衫的衣角，無比想回到你自己的屋子裡。
Graves的話聽上去很殘酷，但他說得坦然，沒有任何施舍的憐憫，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，隻是普通的陳述。
“但是，小姐，”他手指搭在膝蓋上晃了晃，“這不是你欠我的理由。”
“什麼欠……”
你沒聽懂，帶著某種求知再次對上Graves的眼睛。
“你剛才說的那個假設，要成立，需要兩個條件：第一，我把這些當做我高人一等的施舍，第二，你把這些當做你的債務。”
他抬起眼，那雙藍眼睛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。
“你得知道，我從不施舍誰，小姐。”
“我買這些東西回來，不是為了在你這裡開一個道德賬戶，更不需要一個連自己飲食都要計算的女孩欠我任何東西，明白嗎？”
你沉默了一會兒，消化他的內容，然後用不太確定的語氣說：“那你為什麼要給我這麼多東西？就算是朋友，也太多了。”
這麼大的客廳都快堆滿了，真要還，別說這輩子了，感覺下下輩子都難。
“因為我想，”Graves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得幾乎有些欠揍，抬起手在你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，力道很輕，“你可以把你的顧慮說出更多來，我再厲害也沒有讀心術，隻有你說出來我才能知道怎麼去做正確的事，嗯？”
“你要什麼，直接跟我說。討厭什麼，也直接跟我說。想要我出門打電話的時候先跟你打個招呼，就說Phillip你不要走太久，不想穿高跟鞋，就說你要換，接不住我的玩笑，就說你今天心情不好不想接——而不是，假設有一天我會變成那種用這些東西為難你的人。”
“我不會，所以你不用假設。”
說到後麵，他的口吻甚至算得上溫柔。
你聽著不由得想落淚，不管Graves現在說的以後究竟做不做數，但至少在這一刻，你真的動搖了。
“我也不想這樣……反複的糾結，猶豫，很討厭，一點都不敞亮，甚至讓我整個人都很扭曲，變得和平時的自己一點都不像。”
“連我自己都煩我這樣。”
“可我還是忍不住想反複確認，”你吸了吸鼻子，再次提問：“所以，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們真的吵架了，你真的不會拿這些出來說？”
“我無法保證自己未來不會變成這種人，但你得知道，我還是個出色的商人。”
Graves離你非常近，胳膊伸出來就能輕而易舉地環抱住你，他也確實這樣做了。他抱住你的動作很輕，手掌貼在你腦袋後麵，壓向自己懷裡，然後一下一下地輕拍你的脊背安撫你。
你沒有拒絕這個安慰的懷抱，它是那樣的真誠，完全不同於往。
Graves的聲音在你耳邊響起，他說：“商人的賬是不會攪在一塊的，如果我跟你吵架，一定是因為你這個人哪裡做得不對，而不是因為我給你買了什麼，這兩筆賬是分開的。”
你頭埋在他胸口，眼淚呀嘩嘩的流，沉悶地嗯了一聲，又斷斷續續道：“我，一直跟你索取……情緒也是……”
“那就索取，我有很多東西值得你索取，取之不儘，用之不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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