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06章 裴大人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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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臨泉瞧得清楚，裴清容平日裡冷冷清清的一個人，可隻要一提起家裡那個哥兒，眼底便會漾開溫柔的笑意，字裡行間全都是誇讚。
他不明白，不過是個哥兒罷了，何至於如此上了心神？
況且在他過去的印象裡，溫知新就是個身形臃腫的胖子。
哪怕後來舅舅在同他說那哥兒瘦了許多，他也實在想象不出，一個鄉野出身的哥兒，瘦下來能好看到哪裡去。
裴清容微一躬身，溫聲道：“殿下好好休息，臣還有別的事情找衛將軍聊。”
薑臨泉麵無表情地抬了抬手指，示意他出去。
裴清容不再多言，轉身退了出去，順手掀開營帳的厚重簾子。
走入軍營之中，放眼望去，四下皆是林立的軍帳與巡邏的將士，兵器碰撞聲與馬匹噴氣聲此起彼伏，透著一股肅殺之氣。
校場旁的風卷著沙塵吹過，裴清容他踩著腳下有些硬實乾燥的土地，朝主帥的軍帳走去。
衛如風此時正站在帥帳內的沙盤前，手中捏著幾枚棋子，眉頭緊鎖地盤算著朝中的局勢，見裴清容掀簾進來，沉聲問道：“清容，臨泉那邊如何？”
裴清容微微頷首，拱手道：“殿下身體已經恢複挺多，我也跟他說清楚了。”
他知道薑臨泉雖年紀尚輕，但絕非愚蠢無腦之輩，相反，他在忍辱負重多年，心中自然明白利與弊。
衛如風聞言，長歎了一聲，“多虧了你，臨泉如今除了他的老恩師，誰的話他都不放在眼裡，我對他心中又有愧，都說不過他。”
“衛將軍放心，”裴清容神色沉靜，不急不緩地開口，“十七殿下心中自有成算，他懂得克製，也明白如今的局勢。”
“希望如此，”衛如風轉過身，指著沙盤上斜穀隘口延伸出的紅線，“那大宛二王子輕敵冒進，以為我軍糧草後方空虛，本將準備親自率軍出擊攔截，軍中調度與鎮守營房之責，本將便交給你跟楚風，還有忠武了。”
“定不負將軍所托。”裴清容微微躬身。
次日清晨，大軍拔營開赴斜穀隘口，萬馬奔騰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黃沙滾滾的遼闊漠北，營地裡少了主力部隊的喧囂，透著一股肅殺而安靜的凝重。
裴清容一早便在帥帳中整理好了糧草調配的賬冊與近期的戰報，剛走出營帳，就看到一道修長的身影佇立在不遠處。
來人一身青灰色的寬袖長衫，雖身在軍旅，神態間卻帶著幾分落拓不羈與看透世事的從容，正是衛將軍身邊的首席幕僚兼軍師，陶楚風。
陶楚風轉過身，瞧見裴清容出來，眼角泛起一絲溫和溫潤的笑意，熟稔地打了個招呼：“裴大人，要不要出去走走？”
裴清容隨即拱手回禮，清冷的眉眼間多了一絲對同僚的尊重：“陶先生，請。”
戰前營地戒備森嚴，但附近一處風沙稍減的高台丘陵上，倒是個難得能俯瞰漠北風光的好去處。
二人並肩沿著營帳邊緣的荒蕪草坡緩緩散步，迎麵吹來的寒風卷著細沙，刮在臉上微微發疼。
“衛將軍此番帶兵去截擊大宛二王子，後方的大局全壓在了你我身上。”陶楚風望著遠方連綿起伏的黃沙山丘，悠悠開口，“裴大人年紀輕輕，卻依然忙而不亂，難怪將軍對你讚不絕口。”
裴清容語氣謙遜而沉穩：“不過是儘本分罷了，若非有陶先生在前方排兵布陣、運籌帷幄，下官這後方的調度也難以為繼。”
陶楚風輕笑了一聲，眼神裡流露出幾分欣賞與探究：“在這苦寒的邊關，每日除了風沙就是刀光劍影，我瞧著裴大人每夜挑燈至深夜是在掛念什麼人吧？”
“想很多，”裴清容踩著腳下鬆軟的黃沙，微風拂動他衣袂，“想我父親以前教我兵法，那時爹爹怕我真跑去當兵，總是時刻提防著他。”
“可大約是骨子裡天生對這些好奇，我總會趁爹爹不備，纏著父親私下悄悄跟我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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