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長留紫蕪台客居。
“元茉師姐，辰巳閣住著的到底是誰啊，怎麼從不見人出來？”
新來的小丫頭一手端著手中草藥包，一邊好奇往那間日常門窗緊閉的房間望。
元茉長長打了個哈欠，聞言，青黑的眼瞥過去，旋即又轉回來打了個哈欠。
“他呀，是淡夢居南師兄的好友，三四月前……”
話到此，她混沌的腦海瞬間清醒，忙搖搖頭，含糊道：
“三四月受了重傷，便就此修養，身上傷早已痊愈，隻是也不知為何遲遲不醒。”
話落，她回頭認真叮囑：“沒事千萬別靠近那處，若出什麼問題來，咱們都不好交代。”
小丫頭聞言，忙收回視線，連連搖頭，跟著元茉離開。
而兩人對話，全都被屋中人聽了去。
“哈哈哈～”
先是一道女子的輕笑，而後便一陣窸窸窣窣的起床聲。
那房門緊閉的屋中赫然有兩人，一是身著新晉弟子服飾的綠帽女子，一是一直處於“昏迷”的雪公子。
“喬裝得不錯嘛，紫蕪台竟無人看得出來。”綠帽女子放下手中藥箱，出聲調侃。
雪公子托著自己的臉，那臉好似一塊乾枯的樹皮乾裂成褶，微微一動，就簌簌往下掉落碎屑部件。
雪公子艱難蹦出一串話：“鬼醫大人若是早些時日來，在下也不必如此。”
音色嘔啞，甚是難聽。
綠帽女子不悅挑眉，布滿細小傷口的手指撩開過長的額間發，冷聲哼笑：
“再好的皮，也經不住你們這般造。三個月趕出一張新皮，閣下竟還覺得久，是半點不把醫師當人呐～”
製皮容易，可製看不出真假的人皮如何容易，再者，她還需根據傷情重尋材料，三月，已是最快。
雪公子也明白自己說錯話，更明白一個“惹誰也不能惹火即將為你治療的醫師”的道理，他當即認錯：
“鬼醫大人勿怪，是在下行錯了事，說錯了話，並非責怪之意，還請見諒。”
綠帽女子白其一眼，卻沒有停下手中動作，畢竟拿人錢財替人消災，她可是有醫德的。
但還是輕聲嗤笑：“裝得久了，倒還真有那人幾分神色。”
打開藥箱，一把把精巧的泛著寒光的小刃倒映出女子模樣，那是一張極其樸素無華的臉。
雙手捏訣結印布下一結界，她才分給雪公子一個眼神。
“躺下。”
話落，她已拿起一把隻有小指般大小刀，步步邁近床上之人。
“你這臉，已枯爛成這般，使不使那麻沸散也無感應，既想恢複得快，那便直接開刀吧。”
雪公子閉眼，安靜躺在榻上算是同意。
鋒利的刀尖劃開皮肉，並無血珠冒出，卻有類似於鋸木頭的那般聲響。
女子望著發黑枯爛的皮肉，不禁喟歎道：“嘖嘖，竟爛成這般，看來我的《玉骨經》這是遇到克星了……”
《玉骨經》，造骨生肌，幻人千變。她是根據改變人體結構而造出來的皮，有終身使用權，可如今這幕，很顯然她的術被破了。
她對這破術之人倒是生出了幾分好奇。
……
寅時。
望著榻上那張溫潤清雅的臉，綠帽女子閉了閉酸澀的眼，緩了緩心神，抬手洗去手上汙血，拭淨每把沾血的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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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叮囑：“一皮隻可兩換，下次再傷，可就真成無臉人了。”
關上藥箱，解開結界，她便要離開，卻聽身後傳來一道艱難但不平靜的聲音。
“我……我還能換回原來那張臉嗎？”
女子微微回頭，側視看向他，聲音漠然無情：
“別忘了換皮前，我說了什麼，在我這裡沒有回頭藥可吃，也寫不了後悔二字。”
話落，她推門離開，身後也再沒傳來丁點聲響。
冬夜的冷風抹臉，倒是真的可以帶走一身疲累，就是有點煎人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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