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，淡夢居上空橫亙的不死血樹枝葉蔫垂，雖陷入休眠，枝乾周身卻縈繞著一層赤色熒光。
夜風掠過枝椏，葉片輕輕晃動，熒光明暗起伏，宛若一顆緩緩搏動的心臟，無端教人心底生出不安。
江夜雪駐足淡夢居門前，抬眸凝望眼前異象，心頭浮起強烈的不祥預感。
魏繭隨之停步，回頭催促：“站著做什麼，快走！”
江夜雪卻輕輕搖頭：“此事關乎淡夢尊主的生死秘辛，我一介外人在場多有不妥，就不進去了。”
魏繭緘默不語，隻用一副“我可不信這套說辭”的眼神望著他。
江夜雪輕咳一聲，換了直白說法：“李濁賢等人對我的疑心尚未消散，我貿然入內，最後也隻會被驅趕出來，沒必要白費功夫。”
魏繭神色稍解，嘴上卻半點不留情麵：“倒是對自己的處境看得通透。”
末了還是鬆口吩咐：“你在此等候，我進去一探究竟，若有變故，回頭再告知你詳情。”
“有勞。”
魏繭轉身隨意擺擺手，踏入淡夢居，卻不覺肩頭落了片沾著銀絲的桃葉。
江夜雪的視線再度落回不死血樹上。
“以魂修血肉為養分孕育的果實，對神魂重創之人必然是無上大補。”
他低聲喃語，“淡夢尊主神魂瀕臨潰散，若要施救，恐怕需要同階修士的全部魂力才行。”
從伏安羽一行人緊繃的態度不難看出，他們絕不會放棄李厭戚，必然會傾儘手段相救。他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奇，究竟會是誰甘願做出這般犧牲。
淡夢居裡，不死血樹下，作為當年舊事的親曆者，李濁賢與易清賢兩兩相望，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打破沉寂。
晚風穿堂而過，那場大火殘留的灰燼悠悠飄落，落在眾人肩頭，如同一場無聲落下的灰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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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位劍主……”伏安羽率先出聲，可話音剛落便被人打斷。
“由我來說吧。”李濁賢懷抱畫玖劍上前一步，手腕卻被易清賢及時攥住。
“當年的主意是我提議的，理應由我出麵解釋。”易清賢擋在李濁賢身前，正視在場眾人，緩緩道出那段被刻意封存的過往：
“五百年前血枯之亂，小戚奉命前往青丘馳援，途中遭遇伏擊身受重創，肉身近乎崩毀。我們試過無數靈丹妙藥，全都收效甚微，近乎無藥可救。
唯一的出路，隻有舍棄殘破肉身。小戚本是魂修，即便脫棄肉身也能修行存續性命，可那一擊傷及神魂本源，若是剝離肉身，她根本撐不住，必須依靠奇藥穩固魂體。”
說到此處，易清賢語調微頓，遲疑片刻才繼續開口：“古籍記載有一種靈果名為不死璣，外形酷似人心，由萬千魂力經年滋養而成。服用之後，既能凝實瀕臨潰散的神魂，還可助推修為精進。”
“青丘禁地葬花塋，是棄置陰屍殘骸之地，怨煞叢生、陰寒刺骨，無數幽魂長年盤踞於此，不死血樹便紮根在此，靠吞噬遊魂魂力結出果實。它恰好能化解‘枯木逢春’術法留下的重創。”
“知曉不死璣奇效的修士平日不會刻意爭搶，可血枯之亂爆發後死傷無數，不死璣一躍成了救命的至寶。葬花塋之內各方勢力蟄伏廝殺，到頭來儘數淪為不死璣的養分，皆是為人作嫁。”
“而散播不死璣消息，引誘無數修士前去的，正是那青丘狐主——白渡。”
念出這個名字時，易清賢仿佛再度目睹葬花塋當年的慘狀，眉峰沉沉下壓，喉間一陣發緊。
伏安羽、魏繭等人聞言麵色凝重，心底不約而同升起不妙的猜測。
易清賢壓下翻湧的情緒，一聲輕歎落下：“不死璣是當時唯一的救命靈藥，我與濁賢從白渡手中奪得果實，既徹底得罪了青丘，也與那場混戰裡幸存的修士結下死仇。”
魏繭滿臉震驚：“所以你們這些年隱世不出，是獨自扛下各方追殺，不願連累師姐和長留宗門？”
易清賢與李濁賢對視一眼，眼底皆是揮之不去的愧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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