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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張書辦從櫃子裡翻出一張空白文書，提筆蘸墨。
“你等著，我現在就給你寫。”
筆走龍蛇，不到一盞茶功夫，一份裡正任命文書便寫好了。
張書辦從桌上的木匣裡取出官印，“啪”地蓋了上去。
“拿著。”他把文書遞過來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明天你拿這個去鎮上的征調點銷名。裡正留任，不入征調。”
秦川接過文書，折好揣進懷裡。
“多謝張書辦。”
“謝就免了。”張書辦擺手，頓了一下又補了句，“秦川，劉德才那事……刑房遲早會判的。你做好準備就行。”
秦川點頭，轉身出了縣衙。
走出衙門口的那一刻，他長吐了口氣。
文書到手了。
接下來，隻要明天去鎮上銷了名，征兵的事就跟他沒關係。
但劉德才——
這老東西在牢裡還不安分。
秦川把文書貼身藏好，取回弓刀，大步朝城門走去。
回的路上，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個念頭。
劉德才的申訴能不能翻盤？
以目前的證據來看，幾乎不可能。
四個山匪都招了，趙師爺又親眼見過虛報田畝的事。
兩樁罪加一塊，就算劉德才有關係，也頂多是從斬刑變流放。
但萬一呢？
秦川加快了腳步。
天黑前，他趕回了村子。
……
院門從裡麵栓著。
他敲了三下，蘇酥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：“誰？”
“我。”
門栓一響，蘇酥的臉從門縫裡露出來。
看到是他，一把拉了進去。
“回來了？文書呢？”
秦川從懷裡掏出那張蓋了官印的紙，在她麵前晃了晃。
蘇酥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狂喜，一把撲過來摟住他脖子：“拿到了！真拿到了！”
“當然，你夫君出馬，還有辦不成的事？”
李知瑤也從屋裡快步走出來。
接過文書看了兩遍，確認無誤後，繃了一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。
“明天去鎮上銷名，就徹底安全了。”
“嗯。”秦川坐到石桌旁，灌了一大碗涼水。“但還有件事——劉德才在牢裡遞了申訴狀，說那四個山匪是他雇來看院子的。”
蘇酥愣了：“他還能翻？”
“翻不了，證據在那擺著。但這人不死心，萬一找了什麼關係拖延判決，出來之後還得折騰。”
李知瑤坐到他對麵，想了想：“夫君，你現在是裡正了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裡正有權向縣裡補交鄉情呈報，你可以以裡正身份，把劉德才這些年在村裡搜刮百姓的事，整理成文，遞上去。”
秦川看著她，眉毛挑起來。
“一件事可以說誣告，十件八件呢？”李知瑤繼續道，“村裡被他欺壓過的人家，少說二三十戶。每家出一份證詞，聯名呈上去——”
“他申訴一個山匪的事，我就讓他麵對三十樁舊案。”秦川接上了她的話。
“對。”
秦川一拍桌子：“就這麼乾。”
當晚，秦川拉著李知瑤寫了大半夜。
李知瑤識字，筆頭也利索。
秦川口述，她執筆。
兩人把能想到的劉德才罪行一條列出來——
強征秋賦中飽私囊、低價強買村民田地、縱容其子劉虎欺男霸女、虛報田畝騙取官府減稅……
每一條都有涉事的人家和大致時間。
“明天我去挨家挨戶收按手印。”秦川吹乾了紙上的墨跡。“有了這份東西，劉德才就是有十條命也翻不了身。”
次日一早。
秦川先跑了一趟清河鎮。
在征調點出示了裡正任命文書，順利銷了名。
負責登記的文吏核對了官印，把他的名字從征調名冊上劃掉。
“行了，你不用去了。”
一身輕鬆。
回到村裡，他開始挨家挨戶走訪。
第一家就是張鐵柱。
張鐵柱的腿還綁著夾板下不了地，但精神頭不錯。
聽秦川說明來意，二話沒說就讓他老婆按了手印。
“劉德才那狗東西！前年逼我賣了半畝田給他，隻給了三百文！那地值三兩銀子！”
“張大哥，你這條都記著。等官府查下來，地能拿回來。”
第二家，第三家，第四家……
幾乎沒有一家拒絕的。
多年積怨像開了閘的水，秦川每到一戶，聽到的都是咬牙切齒的控訴。
走了一上午，二十六戶人家，二十六個手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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