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連人帶凳子一起端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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省委一號樓，氣氛緊繃。
梁群峰去世的消息像長了腿，傳遍了漢東大大小小的機關大院。
走廊裡來來往往的辦事員和處長們，全都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。
這絕不是因為悲傷，而是大家都沒摸準，到底該用什麼態度來麵對這樁喪事。
老領導去世，按過去的漢東規矩，那是有一套極其嚴密的標準化流程的。
省委要高度重視，政法係統要全員動起來，各單位一把手必須親自帶隊上門慰問，花圈擺放的順序、花圈上挽聯的落款，那都是要嚴格按照行政級別拿尺子量出來的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。
梁群峰已經不是那個能在漢東呼風喚雨的普通老領導。
他剛被中央督導組核查，省委老宅的牆縫裡搜出了資金底稿，兩個親生兒子此刻正坐在督導組的審查室裡交代問題，礦工新村那樁陳年大案的口子越撕越大，膿血正往外冒。
這個時候，誰敢往梁家靠？
誰湊上去，就等於主動給自己的政治生命貼上一張“疑似同黨”的標簽。
沙瑞金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，看著秘書剛遞上來的治喪建議稿。
稿子是省委辦公廳幾個老同誌連夜擬的，遣詞造句極儘謹慎，試圖在“老領導體麵”和“當前敏感局勢”之間找個平衡。
“建議成立治喪工作小組，組長由省委副書記擔任，副組長由省委辦公廳、省政協辦公廳、省政法委相關負責同誌擔任。建議在省殯儀館一號大廳舉行遺體告別儀式……”
沙瑞金才看了個開頭，就把薄薄的兩頁紙扔回了桌麵上。
“誰擬的？”他端起茶杯，沒喝，隻是拿杯蓋輕輕撇著浮葉。
秘書心頭一緊，趕緊回答：“辦公廳的老同誌，說是參照了以往退休省級乾部的治喪慣例擬的初稿，請您定奪。”
“慣例？”
沙瑞金冷笑了一聲，杯蓋磕在瓷杯邊緣，發出一聲脆響，“現在這個案子，還能按慣例辦？你是不是覺得梁家那兩個兒子在督導組的審查室裡，是去體驗生活的？”
秘書把頭低了下去，一句話都不敢接。
沙瑞金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在寬敞的辦公室裡踱了兩步。
他心裡很清楚，梁群峰死得太不是時候。
如果早一個月死，督導組還沒來，梁家還能風光大辦一場。
政法係統的乾部排著隊去鞠躬，省委領導親自送上花圈，把這位老革命的體麵全須全尾地送進八寶山。
如果晚一個月死，案子查個底朝天，證據鏈徹底閉環，梁家被釘死在恥辱柱上，那喪事連辦都不用辦，
直接悄無聲息地推去火化，誰也不敢放半個屁。
偏偏死在現在。
一半的事實已經露出來，另一半的證據還在查。
梁家可以借著喪事哭天搶地，退下來的老同誌可以倚老賣老跟著鬨，輿論隨時會被煽動起來。
而林遠帶隊的督導組，絕對不可能在程序上讓半步。
秘書見沙瑞金不說話，大著膽子往前湊了半步，從文件夾裡抽出另一份文件：
“書記，林遠那邊剛通過工作聯絡渠道發來一份紀要指示，是關於梁群峰同誌治喪的五條原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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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瑞金停下腳步，伸出手：“給我。”
他接過文件，快速掃了一遍，沉默了足足半分鐘。
不設公開靈堂，不搞大規模追悼，不組織乾部吊唁，參加人員實名登記留痕，嚴禁借治喪搞非組織串聯。
林遠這是把梁家能鑽的所有口子，全給焊死了。
不僅焊死了，還順手在上麵加了把密碼鎖。
沙瑞金心裡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不適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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