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那頂要命的“迷信”帽子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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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真那句“到底該怎麼算”的話音還在冷風裡打著旋,顧二狼的三角眼就眯成了一道充滿殺機的細縫。
老狐狸腦子裡飛快盤算著話術,剛要張嘴把這潑臟水的罪名壓回去——
“顧二狼!你們這一大家子堵在這兒,是要翻天啊!”
一聲帶著火藥味的斷喝,從水庫堤壩的拐角處平地炸響。
顧二狼渾身一激靈,手裡的銅嘴旱煙袋“咚”地一聲磕在了胯骨上,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全咽回了肚子裡。
大隊支書王德貴來了。
老支書穿著那身洗得發白、領口都磨破了的中山裝,兩手背在身後,邁著大步踩著碎石子就過來了。
跟在他身後的,是凍得臉頰通紅、眼圈還掛著淚疙瘩的顧玲。
王德貴在村裡那是說一不二的鐵腕,這會兒他那張常年板著的老臉,黑得簡直能刮下兩斤鍋底灰。
就在看見王德貴身影進入視線的一刹那。
顧真微調了呼吸。
前一秒還如鋼刀般冷笑逼問的壓迫感,瞬間被他生生斬斷。
他挺直的背脊恰到好處地塌下了兩分,眼底的冷刃一秒鐘潰散,眼眶順著迎麵刮來的寒風一眨,生生逼出一抹受了天大委屈的紅血絲。
他甚至連迎上去的步子都透著一股“驚魂未定”的踉蹌,腳尖絆了一下門檻,半倚在門框上。
“支書……您,您可算來了。”顧真的嗓音壓得很低,尾音帶著一絲微不可察、卻又剛好能讓王德貴聽見的戰栗。
這極其精密的“川劇變臉”,比起那些撒潑打滾的號喪,不知高明了多少個段位。
王德貴連看都沒看顧真,隻是衝他擺了下手算作安撫。
老支書的目光如同一柄帶著鋸齒的鍘刀,橫掃眾人。
“我怎麼來了?”王德貴從牙縫裡剔出這幾個字,手指隔空狠狠戳向顧真身後那間四麵透風的破茅屋,“我倒要問問你顧二狼!人家兄妹倆剛淨身出戶,大寒九冬住在這漏風的破棚子裡連口飽飯都吃不上。你領著一大家子,大白天的堵著人家的門撒潑!你顧家二房是打算當這水庫邊上的土皇帝了是不是?!”
一頂“土皇帝”的帽子扣下來,顧二狼隻覺得腮幫子一陣發酸。
他那張在村裡掛了十幾年“悲天憫人二先生”的臉皮,這會兒被硬生生扯得生疼。
但他顧二狼畢竟是個成了精的狐狸,哪怕到了這份上,也得死撐住體麵。
他深吸了一口夾雜著土腥味的冷空氣,強行把臉上的陰沉揉碎了,擠出一臉比哭還難看的和氣。
“哎喲,王支書,您這是哪的話,您消消氣。誤會,都是一家人的誤會。這不……孩子之間鬨了點小摩擦,我當長輩的,帶他們過來尋摸著……把話說道說道。”
“說道說道?”王德貴冷哼一聲,壓根不接他這虛偽的套話,直接轉頭盯住顧真,“真小子,別怕,你親口說!咋回事?”
顧真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抓到了浮木,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。他沒有順杆爬去哭訴,而是猛地轉頭盯住顧帥,眼神裡盛滿了那種讓人看著都心酸的“難以置信”與“痛心”。
“二伯!”顧真的聲音猛地拔高,因為“激動”而帶著幾分嘶啞,“您問我?您自己問問您兒子!昨天傍晚,他一腳踹碎了這避風的門,砸了我剛釘好的桌子!我妹妹上前攔一句,他把我家玲子推在石頭地上!您看看玲子臉上的血印子,看看她磕破的膝蓋!”
顧帥冷不丁被顧真這淩厲的視線一掃,腦子裡又閃過那根化成黑水的食指,斷指處的幻痛像是幾百隻螞蟻在同時撕咬神經,嚇得他雙腿發軟,下意識往趙翠蘭身後直縮。
顧真沒給顧家任何人喘息的縫隙,手指直挺挺地指向顧帥那吊在胸前的血手,拋出了真正的殺招:
“今天!今天他們全家上門,指著我的鼻子在院子外頭吼!說我用邪術害他!說我家玲子用了什麼‘化骨水’爛了他的手指頭!”顧真眼裡的紅血絲仿佛要滴出血來,淒厲反問,“王支書,我顧真要是有那等神仙手段,我還住這破棚子受這份窩囊氣乾啥?!我乾脆上山當大羅金仙去不好嗎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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