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10章朱翊鈞搖頭，“她就是想讓別人看看，她能管住皇帝，能垂簾聽政。朕要是退一步，就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。”
他心裡門兒清。
這回要是軟了，往後十年，他都得在太後和內閣的夾縫裡過日子。
太後和內閣不會因為他客氣就收手，隻會變本加厲，騎到他頭上作威作福。
朱翊鈞留在慈寧宮吃飯，正吃著，西廠的密探進來了。那人湊到他身邊，遞上一封密折。朱翊鈞翻開掃了兩眼，麵色不變，隨手收進袖子裡。
密探退下，他繼續和陳瀟兒吃飯。
乾清宮裡，內閣八個人全到了。除了高拱和張居正，還有六個大學士，平時主要就是批奏摺，幫皇帝分憂。
六位大學士埋頭批摺子的時候，高拱和張居正麵對麵坐著，正商量山海關那邊增援的事兒。
雖說剛才被皇帝罵得狗血淋頭，但國家大事，耽誤不得。
六位內閣學士正批著摺子，一個個全懵了。
往常在衙門裡批折，喝著茶，使喚著雜役，多自在。現在倒好，摺子全堆到了乾清宮，手下也沒了，茶水更不敢碰，幾個人蹲在宮裡一個個翻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們不知道，掌印太監馮保已經被皇帝下了淩遲令。
……
李太後這邊的權利被收得乾乾淨淨。慈寧宮住不了，給挪到了西廂苑——那地方以前是李彩兒住的，一間正房，兩間配房，帶個小院子。
比起慈寧宮，差得遠了。
慈寧宮可是三大殿之一，那氣派、那規格，西廂苑哪能比？
李太後站在院子裡，整個人都是空的。
早上醒來時，她還是西宮太後，慈寧宮的女主人。
夕陽落山，她手裡的牌全沒了。
這會兒她才真正想明白——就算你是太後，也撐不過皇權的巴掌。
……
慈慶宮裡，陳瀟兒伺候著朱翊鈞吃了飯。她既拿他當皇上敬著，又拿他當孩子哄著。白天那些事，她一個字沒提。
事已至此，多說無益。
天黑之後，朱翊鈞回了養心殿。高拱過來稟報，說所有摺子都批完了，堆在乾清宮，請皇上過目。
朱翊鈞讓內閣的人出宮歇著。
張居正走出宮門的那一瞬間，長長地吐了口氣。滿天星鬥下，他隻覺得伴君如伴虎。
上一個給他這種壓迫感的，還是嘉靖皇帝。
高拱和他並肩走回內閣，兩人沒歇，連夜把兵部和戶部的人叫來，商量韃靼南下的事。派誰去，怎麼調兵，怎麼支援李成梁。
……
養心殿裡，朱翊鈞翻開了西廠的密折，眼裡的殺意壓都壓不住。
江南那些士大夫，在清談館裡指點江山。
居然敢說皇帝不過是掌中玩物。
他們攻訐俞大猷，就為了給自己揚名。
好一個八府巡按李良辰，膽子挺肥。
朱翊鈞回了養心殿，一宿沒睡。
曹正淳剛坐上東廠督主的位置，正在司禮監清理馮保留下的釘子，意氣風發。
忽然一道聖旨到了。
“陛下召曹正淳，養心殿覲見。”
曹正淳不敢耽誤，連跑帶顛趕了過去。
朱翊鈞看著他一臉春風得意的樣，開了口：“恭喜曹公公，升任司禮監掌印太監了。”
曹正淳聽完皇上那話，後背瞬間濕透，腦子一下清醒了。
他能坐上掌印太監和東廠督主這把椅子，全是天子賞的。
“陛下，奴才這條命是您的，死了也是您的，忠心沒半點假，萬死不辭。”
曹正淳身子往下一矮，跪得結結實實。
朱翊鈞接著說：“馮保那下場你親眼見了。你要是幹得還不如他，等著你的隻會更慘！”
曹正淳渾身汗珠子直冒，腦袋磕在地上：“奴才絕不敢走馮保那條路！”
“下去吧。”
“遵旨！”
曹正淳走出養心殿，擡手擦了把額頭的汗。
他心裡翻來覆去地想：這掌印太監的位置怎麼來的，自己心裡沒數嗎？馮保被淩遲處死，自己才撿了這個缺。要是幹不好，下一個挨千刀的就是自己。雨化田那小子，怕是要頂了自己的位置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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