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銘朝最金貴的，除了皇帝和皇室，就數那些讀書人出身的士大夫了。連勛貴在他們麵前都矮一頭。
滿天下的人都捧讀書人，讀書人就是這世道的主心骨。
可這些人對他宦官是什麼態度？恨不得他們早死早超生。
動不動就開噴，罵他們閹黨誤國、禍害朝綱。太監們提起讀書人就來氣。
但說到底，他們心底裡還是盼著那些讀書人能正眼看他們一回。那種認可，能填一填他們碎成渣的自尊。
可惜整個大銘朝的讀書人，沒幾個肯給他們好臉。誰跟太監走得近，立馬就有人罵他巴結閹黨。
張居正就不一樣了，堂堂內閣次輔，還能對他們客客氣氣的。對太監來說，這太難得了。
兩下一比，高拱跟張居正，誰更招宦官待見，根本不用想。
東廠督公這位置坐久了，曹正淳的能耐自然跟著水漲船高。可他心裡門兒清，最要緊的還是哄 ** 爺高興——上頭滿意了，他曹某人才有好日子過。
不過嘛，在這基礎上給自己撈點好處，也不算啥大事兒。
朱翊鈞那臉色跟話裡話外的意思，曹正淳看得真切，皇帝八成在犯嘀咕，撤不撤高拱這首輔的交椅，還沒拿定主意。
曹正淳腦子裡立刻翻騰起來，拚命搜刮高拱的那些爛賬，看能不能找出點讓皇上不痛快的料。
可雨化田這邊兒就沒那麼機靈了，他老老實實回話：“回 ** 爺，高閣老在老家的那些優待，前幾任首輔也都有份。真要論起來，高閣老還算是收斂的。大多是地方官和衙門裡的人，自個兒拍馬屁討好他弄出來的。”
“底下人自作主張乾的？”
朱翊鈞聽這話，臉色鬆了鬆。要是高拱本人不曉得太多內情，那倒也不是啥大事兒——當官的巴結上司搞小動作，十個裡有六七個都這德行。
“是， ** 爺。”
雨化田如實說了。
“那後來高拱知道了，咋說的？”
朱翊鈞追問。他不信高拱能一直被蒙在鼓裡，手下人圖的就是讓他知道這好事，不然拍馬屁拍給誰看？
“高閣老曉得以後，大多數時候就點了點頭，沒多吭聲，好像也不太在意那幫人，更沒去管，就跟默認了一樣。”
雨化田答。
“默認了？”
朱翊鈞心裡頭開始盤算。要是高拱明知這事兒卻啥也不管，那這心思可就讓他不痛快了——再怎麼說，也得裝模作樣訓一訓吧？
可朱翊鈞也明白，高拱默許，是不想得罪老家的人。畢竟地方官和衙門事兒都辦完了，鄉親們好處都到手了，他要是再反悔收回，老家的人肯定罵他刻薄寡恩，不為自家人著想。
可高拱滿足了老鄉的胃口，就不想想他這默許的做派，對得起皇帝嗎？大銘的規矩，哪兒輪到他高拱一個人隨便偏袒縱容？
在朱翊鈞看來，高拱給老家弄點福利，其實沒啥大礙。人幫他皇帝賣命幹活，圖的不就是榮華富貴跟好名聲？各有所圖嘛。
朱翊鈞壓根沒把那些破事放在眼裡。
可要是高拱真幹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來，那性質就不一樣了。
他正擰著眉頭琢磨，曹正淳一眼就看出來這位爺心裡頭正糾結。這節骨眼上不添把柴，往後想扳倒高拱那個對太監們橫挑鼻子豎挑眼的閣老，可就難了。
曹正淳心裡門兒清——朱翊鈞其實有點想讓高拱接著幹，多少帶點偏袒的意思。那他非得把這火燒旺了不可，非得讓高拱那個倔驢滾蛋。
他往地上一跪，腰塌下去，腦袋壓得低低的：“皇爺，老奴有件事，不知該不該張嘴。”
朱翊鈞眉頭擰得更緊：“有話就說，有屁就放。什麼時候學得這麼磨嘰了？”
“皇爺，老奴在東廠翻資料的時候，翻出點東西。剛聽雨公公提了高閣老的事兒，老奴心裡犯了嘀咕，不知道該不該往外說。”
曹正淳故意頓了一下。
“說。高拱怎麼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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