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李麗質她的聲音比平日裡拔高了好幾分，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。
“我就離開了一會，去給兕子拿件外裳的工夫，你們就把公主都看丟了！她才兩歲，這園子裡有水池有假山，要是兕子有什麼三長兩短，你們看父皇會怎麼對你們！”
兩個宮女嚇得匍匐在地上，額頭緊緊貼著青石闆，大氣都不敢出一口。
左邊的那個年紀稍長些，約莫二十齣頭，此刻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，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，伏在地上連話都說不囫圇。
“公……公主恕罪，奴婢方才就低頭撿了個帕子，再一擡頭……小公主就不見了……”
右邊那個更年輕些的乾脆連辯解都不敢了，整個人縮成一團，肩膀一聳一聳地抽泣著，淚珠子啪嗒啪嗒地砸在石闆上，洇開一小團一小團的深色水痕。
看丟了年僅兩歲的小公主，十個腦袋也不夠李世民砍的。
這滿宮上下誰不知道晉陽公主是陛下和皇後的心頭肉，平日裡走路摔一跤都要傳遍六宮，禦醫提著藥箱一路小跑著來瞧。
現在可好，人憑空不見了，要是磕了碰了或是掉進了哪處池子裡，她們倆真要去見太奶了。
年紀稍長的宮女牙關磕磕巴巴地響著，心裡已經把各路神佛都求了個遍，隻求小公主平安無事。
李麗質胸膛劇烈起伏著，攥著帕子的手又緊了緊，正要繼續發作，忽然她的鼻尖輕輕翕動了一下。
有一縷香氣正順著花園西北角的方向飄過來，若有若無的，可那味道實在特別，焦香混著肉香，又帶著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辣氣息，跟宮中膳房平日裡的蒸煮燉燜全然不是一個路數。
這味道勾得她愣了一瞬，緊接著她心裡猛然一動。
“好香的味道，兕子是不是去那了？”
她喃喃了一句，也不管地上跪著的兩個宮女了，提起裙擺就朝著味道飄來的方向跑了過去。
披帛在她身後被風扯得平直，水碧色的裙裾拂過花叢邊沿，帶起一陣細碎的花瓣雨。
穿過月洞門，繞過兩處迴廊，她循著香味一路追到了偏殿。
還站在門口就看見兕子此時正坐在林蕭的腿上，那兩條小短腿晃晃悠悠地懸在半空，左手捏著一塊烤得焦黃的肉塊，右手攥著一根紅彤彤亮晶晶的辣條，吃得津津有味。
小丫頭嘴角全是油光，鼻尖上還沾著一點紅油的印子，兩根總角辮散了半邊，整個人亂糟糟的卻又精神得不行，兩隻大眼睛眯成了彎彎的月牙，小嘴吧唧吧唧嚼得正歡。
李麗質瞧見兕子安然無恙，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。
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快步走了進來。
偏殿裡炭火餘溫還沒散盡，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肉香和煙熏味兒，她微微皺了皺鼻子，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，先瞧見了蹲在炭火旁邊還在忙活著翻肉串的程咬金。
她趕緊走過來，理了理裙擺，端端正正地行了個晚輩禮，聲音裡帶著跑動後的微微喘息。
“麗質見過程伯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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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咬金聽見聲音連忙擡起頭來，一張油光滿麵的胖臉上堆起憨厚的笑容，把手裡的肉串往旁邊一放，起身拱了拱手，禮數倒是周全。
“見過長樂公主殿下。”
他嗓門一如既往地大，震得偏殿的窗紙都跟著顫了顫。
隨後，李麗質又把目光看向了林蕭。
眼前這個年輕人她從未見過，瞧著不過二十齣頭的年紀，生得眉目清朗，身上穿著一件不倫不類的奇怪衣裳，跟長安城裡的公子哥兒們全然不同。
她心思玲瓏，最近確實聽宮人議論過，說父皇從宮外帶回來一個人，住在偏殿裡，神神秘秘的也不知是什麼來歷，莫非就是他？
程咬金看出了李麗質眼中的疑惑，趕緊把話接了過去，一邊擦著嘴角的油，一邊開口介紹道。
“公主殿下，俺給你介紹一下，這位是林蕭，林小郎君，或者叫林公子也行，是陛下請來的貴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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