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！派人去其他商戶那裡買！長安城這麼大，難不成所有的鋪子都姓楚？”
李道宗咬牙切齒地咆哮道。
管家麵露絕望之色。
“家主，小的早就派人去試過了。那些尋常商戶見楚氏商行隻認銀票，且拿著銀票去楚家進貨能多得一成利。”
“如今他們也紛紛效仿，私底下都把飛錢銀票當成了寶貝，看見咱們拿著沉甸甸的銀錠子去買東西，”
“一個個都推脫說沒有戥子稱重，找不開零碎，愣是不賣給咱們啊！”
李道宗眼前一黑，頹然地跌坐在床榻上。
他的囤積居奇之策，在楚河這手釜底抽薪麵前，瞬間成了作繭自縛的笑話。
他把市麵上的銅錢全換成了白銀拉回家。
卻反手被楚河剝奪了白銀在關中市麵上的流通權。
“好狠的手段……好毒的算計……”
李道宗喃喃自語。
那雙銳利的眼眸中，第一次浮現出了深深的恐懼。
長安城東市，楚氏炭行。
寒風凜冽，炭行門前卻排著長長的隊伍。
穿著粗布棉衣的百姓們手裡捏著印有“大慶通寶”字樣的飛錢銀票。
臉上洋溢著喜悅的笑容，翹首以盼。
炭行的櫃檯後，原工部虞部司的一名主事，如今正穿著楚氏商行的管事袍。
手裡拿著一本賬冊，指揮著幾個力巴搬運炭筐。
“慢著些，慢著些，這都是上好的江南獸骨炭，無煙無味，別給磕碎了。”
主事扯著嗓子喊道。
那架勢，比他在工部衙門裡指揮修繕宮牆還要賣力。
畢竟，在工部幹活三個月不發俸祿。
而在楚氏炭行，太子殿下可是真金白銀地按月發餉，年底還有分紅。
誰跟銀子過不去？
就在這時，一輛掛著“崔”字燈籠的馬車在一群家丁的簇擁下，橫衝直撞地停在了炭行門前。
一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從馬車上跳下來，鼻孔朝天。
推開排隊的百姓，徑直走到櫃檯前。
“掌櫃的，清河崔氏府上採辦紅炭！將你們這兒上好的獸骨炭，給爺裝上五十車，送去崔府！”
管家一邊說著，一邊從袖兜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，重重地砸在櫃檯上。
布包散開，露出裡麵十幾個白花花，鑄造精美的五十兩官銀銀錠。
那些正在排隊的百姓見狀，紛紛往後退了退。
清河崔氏，那可是關中赫赫有名的門閥。
尋常百姓自然是不敢招惹的。
然而，櫃檯後的那位原工部主事，連眼皮都沒擡一下。
他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毛筆擱在筆山上。
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，這才擡眼看向那位崔府管家。
“這位客官，實在是不湊巧。咱們炭行的規矩，門外的牌子上寫得清清楚楚。概不收銀，隻認飛錢。”
“您把這銀錠子收回去吧，別在這兒礙了後麵鄉親們的道。”
崔府管家一愣，隨即勃然大怒。
“你瞎了狗眼不成！這可是足色足兩的官銀！天底下哪有放著真金白銀不收，非要那破紙的道理？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府上的！”
主事放下茶盞，臉上的和善瞬間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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換上了一副朝廷命官才有的威嚴與不屑。
“本管事管你是誰府上的！在楚氏商行的地界，就得守太子殿下的規矩！”
“你便是把金山搬來，沒有飛錢銀票，連半塊煤渣子你也別想帶走！”
“來人，送客！”
隨著主事一聲令下，炭行內頓時衝出四五個手持精鋼長棍的護院。
這些人皆是楚河從那群前山匪中挑出來的青壯。
個個生得虎背熊腰，滿臉橫肉。
身上還帶著一股子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兇悍之氣。
崔府的幾個家丁見狀，嚇得腿都軟了，紛紛往後瑟縮。
管家臉色鐵青，指著主事的鼻子罵道：
“好！好你個不識擡舉的掌櫃！你給爺等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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