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……”
整個聚雅軒上下奇跡般同時屏住了呼吸。
尤其是堂內一眾讀書人，此刻雙目發亮，眼底翻湧著難以遏製的激動。
崔遠方才口中的每一字每一句，都道盡了讀書人畢生追求的理想與風骨。
他們寒窗苦讀數十載，埋首書卷，所求的從來不止是金榜題名、光耀門楣，心中亦藏著一份濟世安民的宏願。
可這般宏大高遠的誌向，從前隻在心底朦朧縈繞，從來沒人能這般精鍊透徹，一語道破。
寥寥四句，便是千古士人最高的理想。
有人胸中熱血翻湧，攥緊了拳頭，強壓著脫口喝彩的衝動。
有人閉上雙眼，默默在心中反覆誦讀，將這四句話牢牢刻印在心。
一旁的蘇文彥獃獃佇立在原地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自詡文脈之首，終日鑽研辭藻詩文，卻從未擁有這般心懷天下的胸襟格局。
兩相比較之下，自己從前追逐的虛名浮利，竟顯得渺小可笑。
崔遠靜靜立在案前，目光緩緩掃過全場，不驕不躁，靜待眾人平復激蕩的心緒。
“六皇兄！”
崔安檸此刻癡癡望著崔遠，眼裡都要冒星星了。
這便是她的六皇兄啊！
今日的六皇兄比她以往印象中任何時候都要耀眼，讓她眼裡再也裝不下別的。
不止是她，一旁的蕭千悅模樣更呆。
旁人隻沉醉於那四句振聾發聵的千古箴言。
可她望見的，卻是崔遠每一句話下那份藏於深處的豪情壯誌。
那份從容的氣魄，赤裸裸撞入她的眼底，悄然撥動了她的心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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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讓她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陣難言的動容。
她在心中默默自問，這還是她認識的崔遠嗎？
她眸光微微晃動，心底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茫然。
她從未有哪一刻，覺得崔遠這般讓人看不透、猜不明。
樓閣之中沉寂許久，終於有一名書生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蕩，躬身一揖，高聲讚歎。
“殿下宏論，振聾發聵！此四句，當傳世千古！”
一聲讚歎響起。
下一刻，樓中接二連三有人躬身行禮，受教之聲在聚雅軒中連綿不絕。
聚雅軒管事更是人精中的人精，見到今日這般氛圍，當即高聲宣佈道。
“今日聚雅軒有幸見證千古名篇問世，今日全場酒水宴席，一概全免！全免啊！”
縱觀全場，唯獨一人例外，那便是為崔遠代筆的青年書生。
此刻他仍在奮筆疾書，雙眸熾熱，彷彿已經忘卻了手腕酸痛，一心沉浸在宣紙筆墨之間。
直到最後一筆落下，他都還久久沉浸其中，無法自拔。
直到旁人一聲聲呼喚，拍打著他的肩膀，才堪堪將人拉回現實。
“殿下呢？”
他連忙擡頭望去，卻見雲台之上的哪還有崔遠的身影，隻剩下蘇文彥一人獨自坐在那裡發獃。
“漢王殿下幾人被聚雅軒請去了，欲求公主殿下賜字題匾，出價一字千金呢！兄台你真是好福氣啊！今日代筆如此之多的千古佳作，足以名垂青史，永載史冊了。”
“是啊！今日之事必將轟動天下，傾覆文壇，流芳百世。”
正當眾人感慨之際，蘇文彥的聲音突然傳來。
“哈哈哈！假的！全都是假的！這世間哪有什麼蓬萊仙境，又哪來的夢中仙家？”
蘇文彥仰頭放聲大笑，伴著酒氣，笑聲更顯癲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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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連的絕世詩篇壓得他喘不過氣，多年積攢的文壇名望搖搖欲墜，心中不甘與妒火徹底衝垮了理智。
先前那名代筆書生眉頭一皺，當即站出，朗聲反問。
“蘇公子若是不信世間仙夢，那今日這一篇篇足以傳世的千古佳作，又該從何而來？”
一句話，引得眾人紛紛低聲附和。
有人順勢提起了那首《靜夜思》，話音剛落，廳堂之內頓時安靜了大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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