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大廳安靜了整整五秒。
鴉雀無聲的安靜，連綠色火焰的跳動聲，都被那種沉默壓了下去。
薇薇安雖然不在現場，但她能想象出那五秒裡，每一個食死徒臉上的表情。
那個跪在地上的食死徒，顯然被“下次注意”這四字衝擊得比“鑽心剜骨”還要大。
他張著嘴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又不敢說，整個人保持著蜷縮的姿態。
他在原地僵了好幾秒，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真的可以走了。
他連滾帶爬地退出了大廳，袍子下擺被門檻絆了一下，發出一聲沉悶的磕碰聲。
伏地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。
他重新端起麵前那隻銀質的高腳杯，抿了一口裡麵暗紅色的液體，神情平靜如常。
但他放下杯子的時候，嘴角微勾。
那個弧度很小。
小到隻有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、全程都在用目光鎖定他的貝拉特裡克斯才能捕捉到。
貝拉特裡克斯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她用她那兩隻常年處於亢奮狀態的眼睛，死死盯著伏地魔的嘴角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那確實是一個弧度，正方向的、嘴角向上的弧度。
黑魔王在笑。
會議上笑了。
雖然隻是一閃而過的、極其克製的、幾乎可以被解釋為“喝了口酒心情不錯”的幅度。
但那是笑。
貝拉特裡克斯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絞成了一團。
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，各種可能性在她的腦子裡像跑馬燈一樣轉了一圈。
最後，她選了那個最大膽的、也是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猜測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開口了。
“主人今日心情似乎格外愉悅？”
那話一說出口，整張圓桌表麵的溫度似乎又降了一度。
坐在她旁邊的幾個食死徒，不約而同地往遠離她的方向縮了縮肩膀。
有人已經替她在心裡默念了一道“保護咒”。
但伏地魔沒有生氣。
他轉過那張蒼白的麵孔，看了貝拉特裡克斯一眼。
他臉上的表情裡沒有平日裡那種被冒犯的陰冷，也沒有那種“你沒有資格問這個問題”的壓迫感。
他隻是看了她一眼，嘴角那個弧度又加深了一點點。
“我的女兒會叫爸爸了。”
他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大廳裡回蕩了一圈。
我的女兒會叫爸爸了。
黑魔王的女兒會叫爸爸了。
黑魔王被叫爸爸了。
貝拉特裡克斯的嘴巴無聲地張開又合上，合上又張開。
她那兩顆亢奮的眼珠子，在這一刻似乎失去了焦距。
整個人定格在“我的主人剛才那句話聽起來好像很幸福？？？”這個問題的無限循環裡。
而她旁邊、對麵、斜對麵的所有食死徒，此時此刻都在經歷著完全相同的狀態。
大廳裡瀰漫著一種比“鑽心剜骨”還要恐怖的力量。
那種力量無聲無息地滲透進每一個角落。
落在每一雙僵直的眼睛裡，沉進每一個劇烈跳動的心臟中。
沒有綠色的火焰，沒有銀色的光芒，沒有咒語念出來時特有的嘶嘶聲響。
但那種壓迫感，比任何黑魔法都更加不可抗拒。
黑魔王的父愛。
那是一種全新的、在場所有人都從未體驗過的、充滿了未知恐懼和詭異溫暖的混合體。
它不緻命，不會讓人抽搐翻滾、痛苦尖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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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它會讓每一個感受到它的人，在這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，都陷入一種“我剛才是不是看到了什麼不該看的東西”的哲學困惑中。
伏地魔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釋放了多麼強大的衝擊波。
他說完那句話之後，拿起高腳杯又抿了一口，然後朝桌麵掃了一圈。
“下一個議題。”
聲音恢復了常態，跟平日裡發號施令的語調一模一樣。
但整個大廳裡，已經沒有人能再回到“常態”了。
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繼續進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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