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蒙蒙亮，窗外還灰著。
丫頭今日起得比往常早。
她自己撐著坐起來，坐了一會兒，覺得胸口悶得很。
桃花端著水盆進來的時候，丫頭正靠在床頭，臉色發白，嘴唇沒什麼血色。
“夫人您還好嗎？”
桃花見狀立即放下盆，急急走過去。
她剛伸手想探丫頭的額頭，就被打斷了動作。
丫頭擺擺手，聲音輕飄飄，“我沒事，桃花，就是沒睡好。不用擔心。”
桃花收回了手，她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卻沒發出聲音。
她的眼睛一直沒離開丫頭，將丫頭的狀況盡收眼底。
夫人最近又開始難受起來，這幾天眼見著消瘦下去，腮幫子都塌下去一塊，咳嗽的次數也是日益增多。
桃花暗自嘆氣，低頭將帕子打濕又擰乾，遞給丫頭。
“咳咳…”
丫頭伸手來接，手指剛碰到帕子，忽的偏過頭去，捂著嘴咳了幾聲。
那咳嗽聲悶悶的，從胸口深處硬擠出來，一聲接一聲，肩膀跟著一抖一抖。
“夫人！”
桃花趕緊扶住她，另一隻手輕輕拍她的背。
她眼裡是止不住的擔心，夫人是咳得越來越厲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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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內響了好一會兒的咳嗽聲，才漸漸平息。
丫頭慢慢緩過來，接過帕子擦了擦嘴角。
她擡頭沖桃花笑了笑，“我沒事，桃花。”
那笑容是那麼的虛弱，勉強。
桃花站在那裡，心裡堵得慌，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。
她無意間擡眼，目光落在牆頭那幅靜水荷塘圖上。
不知怎麼的，那畫上的顏色好像暗了一些，沒有剛掛上去那幾天，透出來的一股說不上來的沉靜。
那幅畫的神奇，她是知道的。
楊先生當時把畫遞給她的時候說過，“這幾天，你家夫人應該能安穩睡上幾覺。”
她當時還將信將疑，可那幾天夫人確實睡得安穩。
如今畫的顏色暗了，那股勁兒散了，夫人的身子也一天不如一天，咳嗽也止不住……
桃花不敢再往下想，她垂下眼，把帕子搭回盆沿，彎腰去扶丫頭坐正，再歇會兒。
丫頭坐了一會兒，說想出去坐坐。
桃花扶她到院子裡，搬了把椅子放在桂花樹下，又給她搭了條薄毯。
早晨的風不涼，吹在身上正舒服。
丫頭靠在椅背上閉著眼，似乎又睡著了。
趁著丫頭休息這會兒，桃花去屋裡拿葯，可剛走到門口，就聽見身後一聲猛烈的咳嗽。
那咳嗽帶著撕心裂肺的、壓都壓不住的兇猛。
她回頭的時候，丫頭已經弓著身子彎下腰，一隻手死死捂著嘴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桃花急得連葯也不拿了，忙衝過去扶住她，連聲忙問，“夫人您怎麼了？”
丫頭好一會兒才緩過來，微微喘著氣，輕輕搖了一下頭。
她把手帕攥在手心裡，沒有攤開。
但桃花眼尖地發現那手帕底下滲出來的顏色。
暗紅色的，浸透了布麵。
丫頭飛快地把手帕疊好，塞進袖子裡，擡頭沖桃花笑了一下，“沒事，嗆著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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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花站在那裡沒動，手指攥著衣角，嘴唇抖了抖，沒出聲。
當天下午，桃花去煎藥的時候，在廊下碰見了陳皮。
陳皮剛從外麵回來，袖口還沾著灰，正要往裡走。
桃花叫住他，眼眶紅紅的，說夫人今天咳血了，不肯讓人知道。
陳皮腳步頓住了，他站在原地，沉默了幾秒鐘，臉色很難看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說，“你先照顧好師娘。”
“你要去哪兒？”桃花追了一句。
陳皮沒回頭，“找個人，拿點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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