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輛駛入張府大門。
楊花落透過車窗第一眼看見的，是府邸正中央那一尊大佛。
佛身通體泛著古銅色的光，足有兩人多高，端坐在蓮花台上，雙目低垂，麵容沉靜。
楊花落的目光在那尊大佛上停了幾秒。
一尊這樣的大佛，不是隨便什麼人家能請來的。
能把它立在這座府邸的正中央，沒有些手段和門路，怕是連門都摸不著。
長沙人稱張起山為“佛爺”，原來不是虛的。
齊鐵嘴見他盯著大佛看，悄悄湊過來，壓低了聲音，“這尊大佛，是佛爺用五鬼搬運法弄來的。”
他說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似乎覺得這話說出來就很好笑。
楊花落沒有接話，把目光收回來，跟著齊鐵嘴下了車。
他知道齊鐵嘴那句話不是真的，但也沒有必要拆穿，笑了笑便跟著往府裡走。
穿過了影壁，沿廊往內走。
府上的布局比楊花落想象中更有章。
牆角種著幾叢修竹，廊下擺著兩盆蘭草，青磚鋪地，縫隙裡沒有雜草，看得出有人每天打理。
正堂的門敞著，露出裡頭紫檀木的桌椅和一幅中堂字畫。
字畫上隻寫了‘不動如山’四個字，筆力很沉。
楊花落腳步微微停了一下，收回視線。
張起山能坐到今天這個位置，靠的恐怕不隻是打仗。
正堂裡，張起山已經在了。
他坐在主位上，麵前一杯茶，看見楊花落進來時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沒有立刻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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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是他們第二次見麵。
上一次在紅府，他沒細看。
今天楊花落站在正堂的光裡，青衫，束髮，比那天看著更鮮明，也更安靜。
那種感覺又來了，像一陣風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，穿過他的胸口時沒有聲響，但留下了痕跡。
張起山收回目光，“坐吧。”
楊花落在客位上坐下。
齊鐵嘴也自來熟地在旁邊坐下，看上去很是常來常往。
下人上來奉了茶，瓷碗，茶湯清亮，浮著幾根豎立的茶葉。
張起山沒有繞彎子，把茶盞擱在桌上，“楊先生，簪子那件事，你後來有什麼看法？”
楊花落沒有遲疑，坦誠相告，“那簪子上浸過東西，應該是一種毒素。
它侵入夫人肺腑，加上她本來就患有癆病，兩者疊加，才使得她的病情日益沉重。”
他想了想措辭，把‘肺癆’換成了這個年代更熟悉的說法。
張起山看著他，片刻後問，“可有解決的辦法？”
楊花落點了點頭，“這幾天我在古籍裡翻了翻，確實找到了幾味對症的葯，需要雪蓮子、龍骨散，還有一味鹿活草。”
他說到‘鹿活草’的時候，話音還沒有完全落下，正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隨即是一道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，“鹿活草？哈哈哈哈哈！”
解九爺跨進門檻，他穿著一件灰青色長衫，戴一副圓框眼鏡，身形清瘦。
他進門後目光落在楊花落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遍，然後很自然地在客位坐下。
“百聞不如一見，楊先生竟也知道鹿活草這等凡間不可得的藥材。”
楊花落看向他。
張起山適時開口，“這位是解九爺，自己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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