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水飛濺。
渾濁的黃泥點子打在陳長生的牛仔褲腿上。
吳邪沖得太猛。
雙膝砸在凹凸不平的青岩上，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。
一股鈍痛順著大腿骨直衝腦門。
他咬著牙，硬是一聲沒吭。
雙手死死攥住陳長生夾克衫的下擺。
雨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往下淌，分不清是汗還是雨。
“高人！”
吳邪的聲音啞得厲害，像是含著一把沙子。
“求求你，救救我家小哥吧！”
胖子站在三步開外，整個人呆住了。
風灌進他大張的嘴裡，他連呸了幾口。
他太了解吳邪了。
吳家的小三爺骨子裡傲得很，什麼時候給人下過跪？
更別說是在這大雨滂沱的野山坡上，對著一個來路不明的瞎子。
胖子隻猶豫了半秒鐘。
他猛地往前一撲。
腳底下一滑，他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，直接摔進泥水坑裡。
水花濺起半米高。
他顧不上滿臉的爛泥，手腳並用地爬到吳邪身邊。
“撲通！”
胖子也跟著跪了下去。
膝蓋砸進水窪，壓出一圈水波紋。
“對！高人！”
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，眼睛因為進水紅得嚇人。
“您今天隻要點個頭，哪怕是要我王胖子的命，我也給您放桌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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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長生沒有動。
他夾著煙的手指懸在半空。
煙頭在風雨中明明滅滅，積了一長截灰白的煙灰。
風一吹，煙灰斷裂，掉在吳邪濕透的頭髮上。
他不習慣別人下跪。
但他更不習慣惹麻煩。
陳長生偏了偏頭，耳朵捕捉著兩人急促到近乎失控的心跳聲。
“先站起來說話。”
陳長生聲音很淡，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我不接亂七八糟的活兒。”
吳邪攥著夾克的手收得更緊了。
指關節泛起缺血的慘白。
他不肯起。
他怕自己一鬆手，眼前這個能在雷雨中定穴的活神仙就消失了。
“不是倒鬥，不是求財！”
吳邪快速喘了兩口氣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他手忙腳亂地去掏雨衣內側的口袋。
掏出一個裹了三層塑料密封袋的老式諾基亞手機。
他抖著手撕開密封袋，按下開機鍵。
屏幕亮起微弱的藍光。
吳邪剛要把屏幕遞過去，突然反應過來陳長生閉著眼睛。
他手一僵，趕緊把手機收回來，自己念。
“小哥……就是張起靈，他半個月前失蹤了。”
吳邪的語速極快，生怕被打斷。
“他去了一個叫青絕古城的地方。那是張家古卷裡記載的死地。”
吳邪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找了我三叔，找了九門所有的堂口。”
“沒人知道那地方在哪。”
“衛星地圖上是一片黑影，最老練的風水師拿著羅盤走到外圍，羅盤直接炸裂。”
“那裡是個沒有活路的絕境。”
胖子在旁邊急得直砸大腿。
一巴掌拍在泥水裡。
“陳爺！”胖子直接換了潘家園的尊稱。
他猛地彎下腰，肥碩的腦門重重磕在青石闆上。
鋒利的石角劃破了他的額頭。
血珠子混著雨水流進眼睛裡，他眨都沒眨一下。
“您在潘家園那是首屈一指的大拿，我知道您看不上普通的明器。”
胖子扯著嗓子吼。
“隻要您肯出山，把他帶出來！”
“我在潘家園那個鋪子，裡頭的唐三彩、明宣德的爐子，還有我這幾年攢下的所有家當！”
“全送您！”
“我王胖子哪怕以後去街頭要飯，也絕不皺一下眉頭！”
風雨更大了。
兩人的哀求聲在山頂的雷聲中顯得微不足道。
陳長生靜靜地聽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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