濃霧像一層灰色的厚毛毯。
把瓜子廟周圍連綿起伏的山頭捂得嚴嚴實實。
越野車的車門“砰”的一聲關上。
吳邪跳下車，皮靴踩在泥濘的土路上，濺起幾點黃泥水。
他看著前方渡口邊上那幾個紮得嚴嚴實實的軍綠色帳篷。
汽燈在霧氣裡暈出一圈圈昏黃的光暈。
幾個穿著黑背心的夥計正在木船邊抽煙，腰裡都鼓鼓囊囊的，別著傢夥。
“三叔的手筆還是這麼大。”
吳邪緊了緊衝鋒衣的領口。
這陣仗，看著不像去倒鬥，倒像是去打仗。
陳長生拄著紫竹盲杖，從車後排慢條斯理地走下來。
他沒穿什麼專業的探險裝備。
依然是那件普通的灰色衝鋒衣。
盲杖在布滿碎石的土路上輕輕一點，“篤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走吧。”
陳長生聲音平淡。
“去會會你那位三叔。”
胖子扛著他那個沉甸甸的防爆箱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。
張起靈抱著黑金古刀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，走在隊伍最後。
幾人剛靠近營地邊緣。
一個精壯的漢子從最大的那個軍用帳篷裡迎了出來。
是潘子。
他臉上的那道刀疤在汽燈下顯得有些猙獰。
“小三爺。”
潘子沖吳邪點了點頭，目光快速在胖子和張起靈身上掃過。
最後。
死死定在了陳長生身上。
那雙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眼睛裡，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探究和警惕。
這就是那個在青絕古城裡，把萬古血屍生撕了的瞎子？
看著連點腱子肉都沒有。
“三爺在裡麵等候多時了。”
潘子側過身，掀開厚重的帳篷門簾。
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陳長生沒說話。
盲杖點在地上，第一個跨進了帳篷。
帳篷裡的空間很大。
中間擺著一張紅木摺疊方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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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放著一套宋代的建窯天目茶具。
茶水剛沏好，飄著一股極品的明前龍井香味。
熱氣在半空中裊裊升起。
吳三省穿著一件黑色的對襟褂子。
手裡捏著一把紫砂壺。
正閉著眼睛聞茶香。
聽到腳步聲。
吳三省慢慢睜開眼。
那雙布滿血絲、透著精光的老眼，第一眼就落在了陳長生身上。
“這位就是潘家園長生齋的陳爺吧。”
吳三省放下紫砂壺。
臉上堆起一抹熱情的假笑。
他站起身，大步繞過桌子。
伸出右手。
“久聞大名，如雷貫耳啊。青絕古城那一趟，多虧陳爺出手，才保住了我這大侄子和小哥的命。”
“吳某人感激不盡。”
陳長生站在原地。
他沒有去握吳三省的手。
甚至連頭都沒偏一下。
手裡的紫竹盲杖在地上隨意地劃了兩下。
“客套話就免了。”
陳長生語氣冷淡，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。
“你請我來，不是為了喝茶謝恩的。我接活，也是為了我自己。”
他憑著聽覺，徑直走到桌前的一把椅子上坐下。
“收起你那些試探的把戲。”
吳三省的手僵在半空。
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。
他尷尬地收回手，乾咳了兩聲，掩飾住眼底閃過的一抹陰沉。
這瞎子，比傳聞中還要狂妄。
吳邪趕緊跑過來打圓場。
“三叔，陳爺這人性格就是這樣，直來直去。您別介意。”
他拉開椅子，招呼胖子和小哥坐下。
吳三省重新坐回主位。
他拿起紫砂壺，給陳長生麵前的茶盞裡倒了七分滿的茶水。
“陳爺快人快語。倒是我吳某人落了俗套。”
吳三省端起自己的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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