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本郡主聽牆角，從來不白聽楚昭昭的手停在半空，剛剝開的瓜子仁差點掉到地上。
她和沈崇安曾有一紙婚約。
那是長輩們早年定下的親事。彼時永寧侯府還算風光，沈崇安也頂著京城才俊的名頭，逢人便誇他溫文爾雅、知禮守禮。
楚昭昭見過他幾回，隻覺得這人說話酸得很。
她十四歲那年，在宮宴上吃羊肉餡餅，沈崇安站在她旁邊，足足講了半刻鐘什麼“女子當持重，郡主當為天下閨秀表率”。
楚昭昭聽煩了，當場把半塊餡餅塞進他嘴裡。
後來她求著長公主退了親，理由也很簡單。
“他管我吃幾個餅，日後肯定還要管我嗑幾顆瓜子。我嫁過去，日子還能過嗎？”
長公主聽完，連問都沒多問一句，第二日便派人把婚書送回了永寧侯府。
再後來，沈崇安娶了李氏。
如今瞧著，他那副溫潤君子的皮，果然沒有白長。
楚昭昭悄悄從石縫裡往外看。
假山另一邊有條偏僻的小徑，濃密的花枝正好遮住兩道人影。沈崇安穿著月白錦袍，半扶半抱著溫婉。溫婉靠在他懷裡，眼角還掛著淚，衣襟卻被風吹得有些亂。
沈崇安正低頭替她擦淚，動作纏綿得很。
“你別再說這種傻話。”他握住溫婉的手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我娶李氏，不過是為了侯府的名聲。她父親在禮部任職，家中又有嫁妝，娶她回來，對我有用。”
溫婉擡起頭，眼神帶著幾分怯意。
“可李姐姐待你一片真心。表哥，我不想叫你為難。楚昭昭退了婚正好，你如今娶了正房李氏，我隻要守在你身邊就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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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昭昭聽得直皺眉。
這話說得好聽，裡頭的算盤珠子都快崩到她臉上了。
什麼叫她退了婚正好？
當初要不是她主動退婚，沈崇安怕是還要一邊端著未婚夫的架子管她，一邊躲在暗處同溫婉你儂我儂。
沈崇安卻像被這幾句話哄得心都軟了，攥著溫婉的手更緊。
“婉兒，委屈你了。”
溫婉搖頭，淚珠順著臉頰滑下去：“我不委屈。隻要表哥心裡有我，給我一個小小的院子，我就滿足了。”
“一個院子怎麼夠？”沈崇安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狠意，“李氏嫁進來快一年了，肚子一直沒動靜。等她生不出孩子，我便尋個由頭休了她，再扶你做正妻。”
溫婉像是被嚇到，急忙伸手捂住他的嘴。
“表哥，別說這種話。若叫人聽見，婉兒就是萬死也難辭其咎。”
“這裡無人會來。”沈崇安捉住她的手，親了親她指尖，“我說到做到。你隻管安心等著，侯府世子夫人的位置，早晚是你的。”
楚昭昭捏著瓜子，半天沒動。
她原本隻是想躲清靜，沒想到一頭紮進了永寧侯府的醃臢事。
李氏是個不錯的人。
去年秋日，楚昭昭在朱雀街看中一盞兔子花燈，攤主坐地起價。她懶得與人掰扯，正準備連攤子一起搬回公主府，李氏恰好路過，替她三言兩語把價錢壓到了原來的一半。
後來李氏還送了她一匣子蜜餞，說是賠禮。
楚昭昭吃人嘴軟，記得這份人情。
更何況，沈崇安這狗東西，居然還盼著李氏生不出孩子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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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腦中驀地浮出一件事。
上個月，她從書肆出來，路過仁安堂，正好瞧見溫婉從後門離開。那時溫婉的丫鬟提著一包葯，掌櫃送到門口，還特意低聲提醒：“這斷續散藥性烈，貴人務必小心收著，不能叫旁人誤服。”
楚昭昭當時以為溫婉扭傷了筋骨。
斷續散這名字，聽起來就像治跌打損傷的。
可今日再想，溫婉既沒有傷，也沒有病。她一個寄居在永寧侯府的表姑娘，偏偏瞞著人從藥鋪後門取葯，哪有那麼巧的事？
她曾在長公主書房裡翻過醫書。
斷續散不是傷葯。
那東西若長期摻在飲食中，初時隻會讓人身子虛乏，日子久了，便會損傷根本，極難有孕。
楚昭昭望著溫婉那張柔弱可憐的臉，氣得差點把手裡的瓜子捏成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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