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謝府後門的草席，包著一條命翠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，才沒讓驚呼聲衝出來。
那截垂在草席外的手指，細得像枯枝，指甲縫裡還有乾涸的血。
她渾身發冷，卻不敢立刻追得太近。
謝府後門旁還站著一個婆子，正警惕地朝巷子兩邊張望。若她此時衝出去，草席裡的人未必能救下，自己反而會先被人扣住。
泔水車緩緩駛出後街。
車夫像是做慣了這種事，趕車時連頭都沒回。那兩個婆子站在門口，看著牛車拐出巷子，才將後門重新關上。
翠屏等了片刻，彎腰撿起花籃，低著頭跟了上去。
她不敢走得太快。
每逢轉彎，便停下來挑幾枝花，裝作在街邊做生意。牛車上的泔水桶散著臭味，路人都繞得遠遠的，沒人注意到一個賣花女正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。
車一路往城門方向走。
翠屏心裡越來越沉。
謝府若隻是將人偷偷賣掉，不會往城外送泔水車。草席裹得那樣緊，分明是把人當成了屍首。
她捏緊袖中的小銅哨。
那是楚昭昭讓她隨身帶著的東西。
隻要吹響，附近盯梢的公主府暗衛便會趕來。可翠屏怕驚動車夫，也怕那人發現有人跟蹤後，把草席直接丟進河裡。
她隻能忍著。
出了城門後，牛車往西邊荒地去了。
天色一點點黑下來，路邊的樹影被風吹得晃動。翠屏走得腳底發麻，卻始終沒敢停。
終於，牛車停在一片亂葬崗外。
車夫跳下車，將草席拖到地上，像扔一捆爛柴似的往荒草堆裡一丟。
“晦氣。”
他啐了一口，趕著牛車便走。
翠屏躲在一塊殘碑後，直到車輪聲徹底聽不見，才衝出去。
草席落在荒草裡，沾了不少泥。
她蹲下身，手指抖得厲害。
“姑娘？你能聽見我說話嗎？”
草席裡沒有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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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屏咬著牙，伸手解開捆繩。
席子散開的一瞬，她的眼淚幾乎掉下來。
裡麵躺著個十六七歲的姑娘，臉色白得嚇人，額角裂著一道傷，衣裳破爛不堪。她身上裹著一層薄被，仍能看見手臂和脖頸上大片淤痕。
姑娘的呼吸極弱。
翠屏連忙伸手探到她鼻下。
還有氣。
“還活著！”
她急忙吹響銅哨。
哨聲短促，在荒地裡劃開一道尖利的聲響。沒過多久，幾道黑影從遠處掠來，正是程錚安排在附近接應的人。
“快，帶她回府！”
護衛找來一輛途經城外的空馬車，將那姑娘小心擡上去。翠屏坐在車裡，緊緊抱著人，用自己的鬥篷裹住她冰冷的手。
她一路都在說話。
“你別睡，聽見沒有？我們帶你回公主府，郡主會救你。”
“你再撐一撐，馬上就到了。”
那姑娘沒有回應，隻有睫毛偶爾顫一下，像隨時都會斷掉的燭火。
公主府的府醫被從睡夢中叫起來時，衣裳都沒穿整齊。
他給姑娘檢查完傷勢，神情沉得厲害。
“全身多處骨折，內腑也有傷。看痕跡，不是一兩日打出來的，是長期受人毆打所緻。若再晚半日，這姑娘怕是撐不過去了。”
楚昭昭站在床邊，手裡端著茶杯。
她聽完府醫的話，指節一點點收緊。
“哢嚓。”
茶杯在她掌心碎成幾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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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屏站在一旁，下意識掏出小本子。
“本月第七個。”
楚昭昭沒理她。
她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姑娘，胸口像壓著一團火。
謝夫人孫氏。
外頭人人都說她賢惠寬厚，說她施粥贈葯，說她從不苛待下人。
可眼前這個姑娘，渾身幾乎找不出一塊好肉。
所謂賢惠，原來是拿別人家的女兒鋪出來的名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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