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上書京兆府，一紙狀告翰林薛明珠沒有去看桌上的碎瓷片。
她拿過一張乾淨的紙，鋪平壓好，隨後磨墨、提筆，動作比從前任何一次都利落。
“現行律法護不住周夫人，那就先用現行律法裡能用的東西。”
楚昭昭坐到她身邊：“你想到辦法了？”
薛明珠翻開律典，指著其中一條。
“大楚律有和離之例。若丈夫兇暴不堪共處，妻子可提出和離，隻是需要三名以上證人作證，證實其長期虐打、難以維繫夫妻之情。”
王老三接過話：“走和離，比單純告他毆妻更穩。”
他神色沉沉，繼續道：“吳誌遠是七品編修。按現在的律例，夫毆妻最多杖二十。若官員品級在身，還能以銀贖刑。也就是說，他交些銀子，頂多丟點臉麵，轉頭便可能繼續作惡。”
楚昭昭聽得火大。
“打了人，交銀子就能算了？”
“律法便是這麼寫的。”王老三嘆氣，“所以周夫人若想徹底脫身，隻能先和離。”
楚昭昭指尖輕敲桌麵。
她不滿意。
可她也知道，眼下不是靠一口氣硬撞的時候。既然律法留了一條縫，那便先從這條縫裡鑽出去。
“寫狀紙。”她道，“吳誌遠打周夫人二十年，總有人聽見過，也總有人見過。”
薛明珠點頭。
她們將周氏請到書房。
周氏站在門口，聽到“和離”兩個字時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“他不會同意的。”她低聲道，“吳誌遠最重臉麵。他若知道我要和離，恐怕會發瘋。”
“他同不同意，不是他說了算。”楚昭昭道，“你隻需告訴我，你自己想不想離開。”
周氏攥緊衣角。
窗外傳來幾聲孩子的笑聲，是柳葉兒的女兒在院中學走路。小桃靠在廊下曬太陽，手裡還捧著一碗熱粥。
那些人都曾以為，自己再也走不出來。
可她們如今還活著。
周氏看了很久，眼裡那層死氣一點點散開。
“想。”她輕聲道，“我想離開。”
薛明珠提筆，在狀紙最上方寫下周氏的名字。
她一字一句問得很細。
吳誌遠何時動手，因何動手，傷在何處，哪些鄰居可能聽見過爭吵，哪些人見過周氏帶傷出門。
周氏最開始說得斷斷續續，後來卻慢慢平靜下來。
二十年的傷痛被她壓在心裡太久。
如今終於有人願意聽，她便將那些被人當成家醜的日子，一樁樁寫進了狀紙裡。
第二日，翠屏換上一身尋常婦人衣裳，帶著幾個可靠的婆子去了吳家附近。
她沒直接說是來替周氏作證，隻裝作替安棲堂打聽一戶人家的舊事。
最開始，沒人敢開口。
吳誌遠雖隻是七品官，在這一片卻也算有頭有臉。鄰居們聽見“吳家”二字，紛紛擺手，說自己什麼都不知道。
翠屏也不著急。
她在巷口擺了張小桌，替安棲堂送些防凍裂的藥膏。誰來領，她便笑著聊幾句家常。
一個賣餛飩的老婦人最先鬆了口。
“吳家半夜常有響動。”老婦人壓低聲音，“我家攤子擺得早，往往天沒亮便出門。有幾回聽見周夫人哭，哭得特別慘。後來吳大人開門出來，看見我，還笑著問我生意好不好。”
翠屏問：“您願意寫下來嗎？”
老婦人有些猶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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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屏將安棲堂的木牌放到她麵前：“長公主府擔保。您說實話，不會有人找您麻煩。”
老婦人看著那塊牌子，咬咬牙，點了頭。
有了第一個，便有第二個。
隔壁賣紙錢的老漢說，他見過周氏冬日裡穿著厚衣裳，袖口下卻露出青紫的手腕。
巷尾的藥鋪掌櫃說，周氏常來買跌打葯，卻從不敢說傷是怎麼來的。
還有個送菜的婦人低聲告訴翠屏，她曾親眼看見吳誌遠在後門拉扯周氏，周氏額頭撞在門框上，流了滿臉的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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