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染險些笑出聲來，肩膀微微聳動：“辣條？給鬼魂吃辣條？這畫麵太美，我簡直不敢細想。”她腦海中立刻浮現出紅衣女鬼用纖纖素手撚著一條油亮亮辣條，小心翼翼地咬一口，然後被嗆得直咳嗽，魂體都泛出紅光的滑稽場景。
談笑間，車子已駛入批發市場的外圍。巨大的招牌、連排的倉庫式店鋪、拖著推車穿梭往來的批發商，構成了一幅與方才菜市場截然不同、卻同樣生機勃勃的圖景。
這裡的喧囂更直接，紙箱摩擦地麵的沙沙聲、鏟車倒車的滴滴聲，以及計算器按鍵被急促按下的嗶啵聲，交織在一起，形成一股充滿金錢與效率氣味的聲浪。空氣裡彌漫著塑料、油墨和隱約的食品添加劑味道，與之前菜市場那股泥土與生鮮混合的氣息形成鮮明對比。
停好車，陳染熟門熟路地走向常合作的那幾家鋪子。王老板的鋪子在最裡麵一排，門臉不大，但貨堆得高，品類也全。老板是個精瘦的中年人，皮膚被南方的日頭曬得黝黑，一看見她便笑了，露出一口被煙熏得微黃的牙：“陳老板，又來補貨啦？這回要多少？上次進的薯片賣得不錯吧？”
“老樣子，膨化類的各五箱，飲料按單子上的來。”陳染遞過司柒生成的清單，那清單詳儘得連品牌偏好和保質期臨界點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她略一思忖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壓低聲音，帶著點做壞事般的興奮問，“王哥，你這兒……有沒有那種，味道特別衝、吃起來特別帶勁，能讓人……嗯，靈魂出竅的零食？越刺激越好。”
王老板一愣，眼神在陳染臉上打了個轉，隨即露出個“我懂，年輕人就愛玩點花樣”的表情，神秘兮兮地從櫃台底下摸出幾包樣品：“這個，爆辣素牛肚，江湖人稱‘缺牙齒’，保準辣得你眼淚直流，魂飛天外。還有這個，酸砂軟糖，號稱‘酸倒牙’，吃一顆能讓你忘記自己姓什麼。都是最近年輕人裡流行的‘解壓神器’，你要不要試試？”他邊說邊擠眉弄眼，仿佛在分享什麼了不得的秘密。
陳染各拿了一小包，指尖摩挲著那色彩鮮豔的包裝袋。心裡卻琢磨開了：紅衣女鬼啃素牛肚，會不會辣得飄起來的頭發都冒火星？長衫男鬼被酸砂軟糖酸得五官皺成一團，那山羊胡子會不會一翹一翹的？還有總蹲在角落那個小書童鬼，要是被酸得眼淚汪汪……噗。她嘴角又忍不住向上翹，幾乎要笑出聲。
【宿主，請注意表情管理。】司柒的聲音及時在她腦海裡響起，帶著一絲無奈，【您現在的笑容過於‘燦爛’，王老板看您的眼神已經像在看一個即將惡作劇得逞的孩子了。】
“咳，都要了，各來……兩箱吧，先試試水。”陳染輕咳一聲，收斂了過於外露的笑意，爽快地付了錢。
她靠在櫃台邊，看著店員將一箱箱印著卡通圖案、色彩飽和度極高的貨物搬上小推車。那些現代工業包裝的零食，整齊，亮眼，在日光燈下反著光，散發著人工香精與糖分混合的、廉價而直接的快樂氣息。
它們將與那些沾著泥土的土豆、泛著油光的排骨一道，被塞進那枚小小的、看似古樸的戒指裡，跨越某種無形的、生與死的界限，去往那個永遠彌漫著陳舊木頭與淡淡香火味道的、昏暗而寂靜的雜貨鋪。想到這裡，一種奇妙的荒誕感和滿足感同時湧上陳染心頭。
回程的路上，車廂被塞得滿滿當當，連副駕駛座位都堆了兩箱“缺牙齒”。當然，這是為了明麵上不被人懷疑，總不能空手下車，然後店裡突然多了一堆新貨吧。
陳染握著方向盤，從後視鏡裡望著那漸漸遠去的、被各種招牌和貨架填滿的批發市場，忽然開口，聲音在隻有引擎聲的車廂裡顯得有些突兀：“司柒，你說阿忘一個人在那兒，守著那個鋪子，日複一日，會不會覺得無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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光影在她身側安靜地閃爍了幾秒，似乎在調取和分析數據。【根據阿忘近三個月的行為日誌分析，他93.7%的時間處於低能量靜默狀態，或進行重複性物品整理，對外界刺激的反應閾值極高。未檢索到‘尋求新鮮感’或‘表達厭倦’的相關行為模式。】司柒的電子音平穩無波，【‘無聊’是人類基於時間感知與期待落差所產生的情感模型，可能並不適用於他當前的……存在狀態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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