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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更加強烈、更加濃縮的腐臭猛地爆發出來，即使隔著護目鏡和層層口罩，那股視覺和嗅覺的雙重衝擊也如同攻城錘般砸向每個人的感官。
眼前的景象，足以成為任何人的噩夢。逝者的遺體因腐敗氣體的充盈而呈現出駭人的“巨人觀”狀態：頭顱腫脹如鬥，五官嚴重變形，眼球突出半閉，嘴唇外翻腫脹成駭人的紫黑色“香腸嘴”；頸部粗壯得幾乎看不見輪廓；四肢更是膨脹得驚人，手臂的直徑竟真的比正常成年男子的大腿還要粗壯！整個軀體像一個被過度充氣的、布滿青紫色屍斑的人形氣球。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感，緊繃得發亮，彷彿隨時會不堪重負地爆裂開。更觸目驚心的是體表滲出的、黃褐色的、粘稠如濃湯般的腐敗液體，正沿著解剖台的邊緣緩緩滴落，發出“嗒…嗒…”的聲響，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。
“嘔——！”
小龍和鐵柱幾乎是同步發出了乾嘔聲，兩人臉色瞬間由白轉青，再也無法忍受，猛地轉身，跌跌撞撞地衝出解剖室，直奔走廊盡頭的廁所。門被他們重重撞開，緊接著傳來撕心裂肺的嘔吐聲。
解剖室裡瞬間隻剩下我和說書人。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，隻有排風扇在頭頂發出單調的嗡鳴。巨大的、腫脹的遺體橫亙在冰冷的解剖台上，散發著死亡最猙獰的氣息。說書人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，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他強忍著，拿起旁邊準備好的最大號壽衣（那尺寸看起來像給相撲力士準備的）。
“動手吧，十一。”他的聲音透過口罩，顯得異常沉悶。
時間就是敵人。在這種高度腐敗的狀態下，每拖延一秒，遺體的皮膚組織就脆弱一分，穿衣服的難度和風險就成倍增加。我和說書人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心照不宣地加快了動作。我們像在處理一件極度脆弱又極度危險的藝術品，每一個動作都必須快、準、穩，卻又輕如羽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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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負責擡起逝者腫脹得可怕的手臂。手指隔著三層手套陷入那冰冷、失去彈性的皮肉裡，觸感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。那不是肌肉的觸感，而更像是按在一塊浸透了水的、正在融化的劣質肥皂上，軟爛、濕滑，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“陷落感”。手套表麵瞬間沾滿了粘稠的、黃褐色的腐敗滲出液。我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嘗試著將壽衣寬大的袖子套上去。腫脹的手臂像個巨大的障礙物，袖口綳得緊緊的，每一次拉扯都伴隨著皮膚不堪重負的細微“滋啦”聲，彷彿下一秒就要撕裂。說書人那邊同樣艱難，他正試圖將逝者同樣腫脹異常的雙腿塞進壽衣褲管裡。汗水順著他的鬢角流下，護目鏡內側也蒙上了一層霧氣。
我們配合默契，動作麻利，盡量不去看那張變形腫脹的臉，不去深想指尖下那令人作嘔的觸感，更不去細聞那無孔不入、彷彿滲透進防護服纖維裡的惡臭。整個過程中，隻有我們粗重的喘息聲、壽衣布料摩擦的窸窣聲，以及那粘液滴落的“嗒嗒”聲在死寂的房間裡迴響。精神高度緊張，身體卻機械地執行著指令。
上衣勉強套上了，褲子也拉到了大腿。就在進行最後一步——費力地將腫脹的腹部塞進衣服下擺，並試圖繫上那根本不可能係攏的扣子時，隻聽身旁的說書人喉嚨裡猛地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“呃…嘔…嘔…”的劇烈乾嘔聲。他身體猛地一僵，動作完全停滯。護目鏡後，我看到他眼睛瞪得極大，裡麵布滿了血絲和生理性的淚水。他猛地擡手捂住嘴（儘管隔著口罩和手套），身體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了幾下，最終再也支撐不住，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，轉身踉蹌著也衝出了解剖室，加入了廁所裡那兩位的行列。
現在，偌大的解剖室裡，隻剩下我一個人，麵對著這具散發著濃烈死亡氣息的巨人觀遺體，以及那件僅差最後幾步收尾的壽衣。空氣彷彿凝固了，那惡臭似乎變得更加具體、更加沉重。我深吸一口氣——儘管吸進來的依舊是那股味道——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手指繼續在那濕滑冰冷的軀體上動作，將衣襟勉強整理好，把多餘的褶皺盡量撫平，將無法扣攏的衣襟用準備好的寬布帶在腰腹處輕輕束攏固定。這一刻，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麻木了，隻剩下一個念頭：完成它。
“喂！你們仨吐完了沒啊？”我提高聲音，朝著走廊方向喊道，聲音在空曠的解剖室裡顯得有些突兀，“趕緊的！我都穿完了！趕緊擡走得了！”語氣裡帶著一絲完成艱巨任務後的疲憊，也夾雜著對他們“臨陣脫逃”的揶揄。
不一會兒，三人狼狽不堪地回來了。小龍和鐵柱臉色依舊煞白，走路還有些虛浮。說書人則顯得尤為憔悴，彷彿一下子老了幾歲，護目鏡摘掉了，露出布滿血絲、紅腫不堪的眼睛。他們看向我的眼神複雜，有敬佩，有愧疚，更多的是劫後餘生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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