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聞聲,叼著嘴裡的糕點,齊齊抬眸望來。
薑灼忙鬆了口,將糕點拿下回話:「爺。奴做了些定勝糕,應個景罷。爺可曾用過晚膳?不妨嘗上幾塊。」
「方才在大娘子院中用過晚膳。」
薑灼聞言,隻當他要走,便福禮恭送。
未等她腰身彎下,謝珩的聲音便再次響起:「你既費心做了這許多,府中素來節儉,肆意浪費實屬不妥。拿幾塊來罷。」
薑灼沒想到謝珩肯吃,從前他最是自律,過了用膳的時間,用過膳,便不會多吃,她就算做了點心,他也是隨餐吃。
忙開口詢問:「奴做了好些口味,有豆沙、桂花鬆子的甜口之類,也有薺菜筍丁、糖腿的鹹口,爺想吃哪一種?」
謝珩眸光落在滿滿一盤定勝糕上,字句極簡:「各來一塊。」
薑灼微微訝異,忍不住輕聲打趣:「各樣都來,怕是會積食腹脹,夜裡不安穩呢。」
謝珩不置可否,隻一本正經地頷首,姿態依舊矜貴冷淡。
無奈之下,薑灼隻得依言,每樣細細夾出一塊,碼入白瓷盤中。
他前腳剛走,薑灼便迫不及待捏起一塊溫熱的糕點,胡亂塞進嘴裡。
滾燙的糕燙得她齜牙咧嘴,卻捨不得吐掉,小口著急忙慌地咀嚼。
匆匆吃了兩塊墊腹,她收拾出謝珩的那一份,又去耳房取了為謝珩準備的包裹物什,走向書房。
謝珩褪去了外袍,隻著一件中衣,外披一件玄色暗紋披風,獨坐燈下對弈。
自己同自己對弈,黑白棋子錯落縱橫,落子無聲。
她竟不知,謝珩還會下棋,這棋盤擺在書房,她也日日擦拭,從沒見謝珩動過。
她還以為,在英國公眼裡從來隻有朝堂公務、家國軍務。
這般燈下弈棋,如同閒家公子一般如玉的模樣,還真是……如謫仙下凡,可還是讓人不敢靠近。
從前他氣場壓人,是讓人敬畏、害怕,所以不敢靠近。
而此刻,是因為他白玉無瑕,讓人不忍玷汙。
可……按理說,這般閒雅姿態,該是心境鬆弛、悠然自得才對。
可他眉眼沉斂,唇角無一絲弧度,周身雖沒了那冷峻,可也叫人喘不上氣。
薑灼斂了心頭思忖,將那碟還溫著的定勝糕擱在案邊,又熟稔替他換了一壺新烹的玉壺春茶。
見他還算受用,沒有要趕她走的意思,這才將懷中包裹挪至案邊,一點點介紹。
「奴聽聞爺明日便要入貢院鎖院主考,連日不歸。」
她語聲細軟,周全道:「奴也不懂那些規矩,便請教了孫嬤嬤一番,替爺打點了些東西,爺要不看看?」
謝珩端起茶盞,抿了一口,沒抬頭,可也沒製止。
薑灼這才繼續往下說:
「雖是春日,可夜裡還是有些涼,奴知曉底下官吏定然伺候國公爺周到。
可到底不如府中自在穩妥,便私自多備了些厚實的衣物。」
「還有爺平日裡慣睡的軟褥也一併收拾好了,這樣即使在外麵,爺也能睡自在些。」
「哦,對了!披風奴也備了兩件,萬一陰雨潮濕,也有輪換著穿戴的不是?」
「奴今日還做了些點心,都是國公爺素日喜用的。
能放上好些日子,不怕壞的。
還有其他一應文房器具、貼身零碎,奴都清點了些。」
說著,她伸手從包裹裡取出一隻掐絲青雀軟銅手爐,捧在掌心遞上前,又添了一句叮囑:
「這手爐炭火溫潤,不燥不悶,即使爺巡視考場也可隨身攜帶,暖手驅寒。」
「這些東西爺過過目,明日奴讓陸侍衛一早隨同帶走。」
她絮絮不絕,一樁樁一件件,像是生怕漏了半分周全。
從衣物被褥到吃食暖爐,皆是貼合他習性喜好置辦,無一是不喜。
謝珩雖還安坐,目光也落在棋盤上,可落子的修長手指卻早就停了半晌。
他餘光瞥著她忙前忙後的身影,聽著她瑣碎的叮囑。
心底那股自儀嵐堂積攢的鬱氣,竟被這一聲聲溫軟絮語、一樁樁貼心周全,悄悄熨平大半。
薑灼說完半晌,也沒聽見他應聲,他不言不語,薑灼完全摸不透他,究竟是滿意還是厭棄。
「爺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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