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鐵窗暗影篤,篤篤。
敲門聲很輕,帶著一種與警局肅殺氛圍格格不入的、近乎禮貌的剋製,在寂靜的拘留室裡顯得格外清晰,甚至有些刺耳。
不是警察。警察不會這樣敲門。
陳鋒猛地從硬闆床上坐起,渾身的疲憊和傷痛在這一刻被高度緊繃的神經壓了下去。他死死盯著那扇冰冷的鐵門,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著。
是誰?
秦老頭的人?那個神秘發信人的同夥?還是……“慈惠堂”或者那個“大師”派來滅口的?
無數個念頭如同毒蛇般在腦海中竄動。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口,那裡貼身藏著的銅錢、檔案和照片,此刻彷彿變成了滾燙的烙鐵。右手臂內部那殘留的、冰冷的流動感,也似乎在回應著門外的動靜,微微刺痛起來。
他沒有出聲,也沒有動。在這種地方,在這種時候,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帶來緻命的後果。
門外的人似乎也並不著急。短暫的寂靜後,那有節奏的敲門聲再次響起。
篤,篤篤。
依舊是同樣的頻率,同樣的力度,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耐心。
陳鋒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。他慢慢站起身,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,將耳朵貼近冰冷的鐵皮,屏息凝神。
門外,隻有一種極其細微的、幾乎無法察覺的呼吸聲。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。
不是警察。警察的腳步聲和氣息不是這樣的。
他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,對著門縫問道:“誰?”
門外的呼吸聲停頓了一瞬。隨即,一個同樣壓得極低、略顯蒼老,卻帶著一種奇異平靜的聲音傳了進來,吐字清晰:
“青蚨飛去復飛來,血繩沉水債未埋。”
青蚨?血繩?!
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!青蚨是古代傳說中一種母子不離的蟲,常被代指銅錢!這句話,分明是在點破他身上的銅錢和剛剛沉入河底的血繩!對方知道內情!而且知道得如此具體!
是敵?是友?
“你是誰?”陳鋒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緊繃。
“想活命,想弄清‘癸酉債’的真相,就按我說的做。”門外的聲音不急不緩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警方已經注意到你手臂的異常,常規檢測查不出,但特殊部門的人天亮就會接手。到時候,你想走也走不了。”
特殊部門?!陳鋒心頭巨震。難道國家也有處理這種超自然事件的機構?
“我憑什麼信你?”陳鋒咬牙問道。
“憑我能打開這扇門,憑我知道‘慈惠堂’的‘大師’,現在叫馬半仙,藏在城南老礦區的‘積善堂’裡。”門外的聲音透著一絲冷意,“你還有三個小時。三個小時後,天一亮,特殊部門的人一到,你就會被轉移。而那根血繩,隻是暫時被‘癸酉’死氣平衡,一旦日出陽氣激發,河底殘留的儀式力量反彈,第一個被引爆的就是你身上那三枚作為‘信標’的銅錢!”
信標?!引爆?!
陳鋒瞬間遍體生寒!所以他一直感覺到的“標記”,不僅僅是索命那麼簡單,更是一個隨時可能被遠程引爆的炸彈?!秦老頭沒有告訴他這一點!是因為不知道,還是……來不及說?
“你想讓我做什麼?”陳鋒不再猶豫,直接問道。對方展現出的信息量和能力,讓他別無選擇。
“聽著,”門外的聲音語速加快,“我會製造一點小混亂,引開值班警察的注意力。拘留區東側走廊盡頭,有一扇平時鎖著的防火門,鎖芯是壞的,用力一撞就能開。出去之後,右拐,穿過內部停車場,圍牆東北角有一個排水柵欄,螺絲鬆了,可以挪開。外麵有一條廢棄的巷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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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然後呢?”陳鋒的心臟狂跳。
“去積善堂,找到馬半仙。他手裡有‘青蚨母錢’,能暫時隔絕你身上銅錢的‘信標’,也是解開‘癸酉債’契約的關鍵之一。”門外的聲音頓了頓,帶著一絲警告,“記住,你隻有拿到母錢,才有資格談條件,才有機會活下去。否則,無論你逃到哪裡,都躲不過血繩反噬和‘信標’引爆。”
青蚨母錢!契約關鍵!
信息量巨大,但陳鋒此刻沒有時間細想。
“你為什麼要幫我?”他最後問了一句。
門外沉默了片刻,然後,那個蒼老的聲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,緩緩說道:
“我不是在幫你。我是在幫……一個早就該安息的可憐人。”
話音落下,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、遠去的腳步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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