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雲層,將冰冷的光輝灑在區分局肅穆的灰色大樓上。陳鋒站在街角,看著門口進出的身著製服的身影,以及那無聲旋轉的警燈,恍如隔世。
僅僅一天之前,他還是從這裡倉惶逃出的嫌犯。而此刻,他體內邪銅蝕體的陰寒已除,力量恢復,懷中揣著足以顛覆某些真相的證物——那枚黯淡的核心母錢碎片,以及記錄了部分秘密的鐵盒與紙條。
但他沒有感到絲毫輕鬆。老法醫最後那意味深長的眼神,搖鈴人未言明的條件,以及“癸酉債”根源未除的陰影,都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。
他需要信息,需要盟友。而老法醫,是目前唯一可能既知曉內情、又似乎抱有某種善意的對象。
整理了一下身上勉強還算整潔的衣物,陳鋒邁步走向分局大門。他沒有試圖隱藏,而是徑直走向值班崗亭。
“我找法醫科的李明遠醫生。”他報出了老法醫的名字,語氣平靜。
值班警察警惕地打量著他,尤其是他臉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疲憊和細微傷痕。“什麼事?有預約嗎?”
“沒有預約。你就說……關於‘慈惠堂’和二十年前的舊案,有重要情況向他反映。”陳鋒刻意壓低了聲音,吐出的關鍵詞讓值班警察的臉色微微一變。
顯然,“慈惠堂”這個名字在內部並非毫無波瀾。
值班警察猶豫了一下,拿起內部電話低聲溝通了幾句。片刻後,他放下電話,對陳鋒說道:“李醫生在辦公室等你。三樓,右轉最裡麵。”
陳鋒點了點頭,道了聲謝,坦然走進了分局大樓。
走廊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紙張的味道,與外界彷彿是兩個世界。他按照指引來到三樓,找到了那間標著“法醫辦公室”的房間。門虛掩著。
他敲了敲門。
“進來。”裡麵傳來老法醫李明遠那熟悉的、帶著一絲沙啞的聲音。
陳鋒推門而入。辦公室不大,陳設簡單,一張辦公桌,幾個文件櫃,還有一張用於臨時放置物證的不鏽鋼檯子。李明遠正坐在辦公桌後,手裡拿著一個放大鏡,似乎在觀察著什麼。他擡起頭,看到陳鋒,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,隻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微光。
“把門關上。”李明遠放下放大鏡,聲音平穩。
陳鋒依言關上門,隔絕了外麵的聲音。
“坐。”李明遠指了指辦公桌對麵的椅子。
陳鋒沒有坐,而是走到辦公桌前,目光直視著李明遠:“李醫生,我找到了那個丘陵下的巢穴。”
李明遠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,但臉色依舊平靜:“然後呢?”
“我毀了祭壇,殺了那個戴著青銅麵具的……東西。”陳鋒語氣平淡,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,“核心母錢也碎了。”
李明遠沉默了。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布滿老年斑的手背,久久沒有說話。辦公室裡隻剩下兩人細微的呼吸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緩緩擡起頭,眼神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慨和……一絲如釋重負?“果然……你做到了。比我預想的……要快,也要……決絕。”
“但事情並沒有結束。”陳鋒緊緊盯著他的眼睛,“那個東西臨死前說,‘癸酉債’的印記已經深入地脈,除非凈化根源,否則終將捲土重來。他還提到了……‘林家後裔’。”
當“林家後裔”四個字出口時,李明遠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震動了一下。他避開了陳鋒的目光,轉向窗外,聲音帶著一絲飄忽:“林家……是啊,林家。守護地脈,阻邪鎮穢的林家……”
“你知道林家,對嗎?”陳鋒追問,“你就是林家後裔?還是說,你知道他們在哪裡?”
李明遠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緩緩站起身,走到那個不鏽鋼檯子前。檯子上放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,裡麵裝著的,正是陳鋒之前見過的、那個搖鈴人給予的、已經失去效用的“替身傀”木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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