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僅有弦月投下清冷微弱的光,勉強勾勒出城北廢墟老君觀殘破的輪廓。風聲穿過斷壁殘垣,發出嗚咽般的低嘯,更添幾分荒涼與詭異。
陳鋒再次站在了那口熟悉的廢井邊。
與上次的倉促和虛弱不同,此刻他負劍而立,腰懸銅鏡,體內陽氣充盈流轉,雖傷勢未完全痊癒,但精氣神已截然不同。腦海中回蕩著《地祇凈脈章》的玄奧法門,關於地脈、清濁、節點的認知如同本能般清晰。
他沒有立刻下去,而是先懸起腰間的“定脈鏡”。指尖逼出一縷微不可察的陽氣,注入鏡背中心的八卦符文。
嗡……
八卦銅鏡發出一聲低沉的輕鳴,鏡麵不再是映照實物,而是蕩漾起水波般的漣漪,散發出淡淡的黃光。陳鋒凝神向井口下方“看”去。
透過鏡麵,井底不再是單純的黑暗與水流。他“看”到了一條條或明亮、或晦暗的能量流在井壁和水中交織、穿梭。而在那水下洞穴的深處,一股濃稠如墨、不斷蠕動翻滾的汙濁之氣,如同一個惡性的腫瘤,死死盤踞在地脈的一個關鍵節點上,正是那青銅匣子所在!汙濁之氣中,還糾纏著無數細小的、充滿怨毒與守護執念的魂影,正是那具坐化骸骨殘留的意念與匣子本身邪力結合所化。
不僅如此,他還察覺到,這井下的地脈陽隙雖被鎮壓,但其純陽本源並未完全熄滅,依舊在汙濁之氣的包裹下,如同被淤泥覆蓋的炭火,頑強地散發著微弱的熱力,與匣子的邪力形成一種脆弱的對抗平衡。
情況比想象的更複雜。強行摧毀匣子,很可能引發地脈陽隙的失控爆發,或者導緻汙濁之氣徹底汙染整個節點。
必須引導,而非蠻幹。
陳鋒收起銅鏡,心中已有計較。他深吸一口氣,體內陽氣按照《地祇凈脈章》中一門名為“引氣訣”的基礎法門開始運轉,周身氣息漸漸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,減少自身對地脈的擾動。然後,他再次躍入井中。
冰冷的井水包裹而來,但他體內陽氣自行流轉,驅散寒意,行動遠比上次自如。他如同一條遊魚,徑直潛向那個水下洞穴。
再次進入洞穴,那股陰冷邪惡的波動立刻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,從洞穴深處瀰漫開來,試圖侵蝕他的心神。懷中的“守正”古錢立刻散發出溫潤光芒,將其抵禦在外。
陳鋒沒有理會這無形的騷擾,他遊到距離那石室入口尚有一段距離的位置停下。懸浮在水中,他雙手開始結出一個又一個複雜而古樸的手印,口中默誦著凈脈章中的安撫與引導咒文。
一絲絲精純平和的陽氣,隨著他的手印和咒文,如同涓涓細流,緩緩注入周圍的水體,並順著水流的波動,導向石室方向。這不是攻擊,而是試圖與那被鎮壓的地脈陽隙建立聯繫,安撫其躁動,同時溫和地剝離、消融包裹在陽隙之外的汙濁之氣。
過程極其緩慢,需要無比的耐心和精準的控製。陳鋒全神貫注,不敢有絲毫分心。他能感覺到,那地脈陽隙似乎對他的陽氣有所回應,微微躁動起來,散發出的熱力增強了一絲。而與之對抗的汙濁之氣,則如同被驚擾的蜂群,變得更加活躍,那股陰冷邪惡的波動驟然加強!
石室內,那具骸骨頭顱中的幽藍鬼火再次燃起,比上次更加熾烈!守護的執念混合著青銅匣子的邪力,化作一股更加兇猛的精神衝擊,朝著陳鋒狠狠撞來!
“滾……出……去……!”
充滿惡意的意念直刺腦海!
陳鋒早有準備,舌綻春雷,一聲低喝:“敕!”
腰間定脈鏡黃光大盛,一道凝實的金光屏障瞬間出現在他身前,將那精神衝擊牢牢擋住!同時,他背後負著的“斬邪劍”雖未出鞘,卻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,一股灼熱鋒銳的劍意自行勃發,將那試圖纏繞上來的陰邪氣息瞬間斬斷、逼退!
第一次試探性的交鋒,陳鋒穩穩守住。
他沒有急於進攻,而是繼續催動“引氣訣”,更加耐心地引導陽氣,安撫地脈陽隙,消磨汙濁之氣。如同春風化雨,潤物無聲。
時間一點點流逝。水下的世界寂靜而壓抑,隻有陳鋒結印時帶起的水流聲和那來自石室深處的、越來越焦躁的邪惡波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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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感覺到,地脈陽隙與他建立的聯繫越來越緊密,那被淤泥覆蓋的“炭火”正在被一點點撥開,光芒逐漸增強。而與之相對的,青銅匣子散發出的汙濁之氣,在純陽之氣的持續消磨下,開始變得不穩,那濃稠如墨的顏色也似乎淡薄了一分。
石室內的骸骨似乎意識到了危機,那幽藍鬼火瘋狂跳動,守護的執念達到了頂峰!它不再僅僅依靠精神衝擊,那交叉置於腹部的骨手,竟然猛地擡起,隔空抓向那青銅匣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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