鈴音清脆,卻比河水的寒意更加刺骨。
搖鈴人站在十步開外,灰布袍在晨風中微微拂動,垂落的黑紗將他的麵容與情緒完全隔絕,隻有那隻握著古老銅鈴、枯瘦如雞爪的手,穩定得沒有一絲顫抖。
陳鋒緩緩轉過身,體內因過度消耗而有些虛浮的陽氣再次凝聚,疲憊卻銳利的目光穿透晨靄,落在對方身上。斬邪劍在鞘中發出低沉的嗡鳴,定脈鏡亦微微發熱,皆因這突兀出現的不速之客而自發警戒。
“約定……之時……已至……”沙啞的聲音從黑紗後傳來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、彷彿毒蛇終於等到獵物鬆懈般的激動與貪婪。
陳鋒沒有立刻回應。他感受著腳下大地中,那剛剛被凈化、尚且溫順流淌的純凈地脈之氣,又看了看搖鈴人站立的位置——恰好處於凈化後節點能量流轉最為平順的核心區域。對方顯然並非隨意現身,而是精準地把握了時機與地點。
“你想要什麼?”陳鋒開口,聲音因疲憊而略顯沙啞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。
搖鈴人發出幾聲意義不明的、如同夜梟般的低笑,那隻空著的手緩緩擡起,隔空,指向陳鋒腳下那片土地,更準確地說,是指向了那流淌的、新生般的地脈核心。
“我……要……‘入駐’……此地……”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癡迷的渴望,“以此……新生地脈……為基……重塑……我之……魂軀……”
入駐地脈?!重塑魂軀?!
陳鋒瞳孔驟然收縮!他終於明白這搖鈴人想要的是什麼了!他並非簡單地想分一杯羹,或者尋求一個安身之所,他是想鵲巢鳩占,將自己與這剛剛凈化、蘊含著無限生機與可能性的地脈核心徹底融合!以此擺脫他因背叛林家、與邪修勾結而可能遭受的反噬或魂體不穩的狀態,甚至……藉此機會,獲得更強大的力量,成為新的“地祇”般的存在!
好大的野心!好狠毒的算計!
他早已看出此地是關鍵的凈化節點,所以才在最初給予“替身傀”,既幫陳鋒爭取了時間,也在陳鋒身上留下了可供定位和建立特殊聯繫的錨點。他耐心等待著陳鋒拚死完成最艱難的凈化工作,然後……在果實最甜美的時刻,出來摘取!
“你可知這麼做的後果?”陳鋒聲音冰冷,“地脈初定,脆弱不堪。強行以殘破邪魂入駐,隻會汙染這新生之源,輕則地脈再次紊亂,重則……引發更大災劫!這就是你想要的‘一線生機’?”
“後果?”搖鈴人嗤笑一聲,聲音裡充滿了偏執與瘋狂,“與我……何幹?!林家……負我……天地……棄我……我隻要……活下去……以我的方式……活下去!!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,周身開始瀰漫出灰黑色的霧氣,那霧氣與之前邪修的暗紫邪氣不同,更加陰冷、飄忽,卻同樣帶著令人不適的腐朽與怨恨之意。他手中的銅鈴搖動得越發急促,鈴聲不再清脆,反而變得尖銳、刺耳,如同無數冤魂在齊齊尖嘯!
“履行……你的……承諾!!”他厲聲喝道,那灰黑霧氣如同有生命般,化作數道觸手,朝著陳鋒腳下的地脈核心探去!他要強行突破,完成“入駐”!
陳鋒眼中厲色一閃!他早已料到這搖鈴人絕非善類,卻也沒想到其瘋狂與自私至此!
承諾?與這等視蒼生為草芥、為一己之私可毀天地平衡之徒,有何信義可言?!
“癡心妄想!”
陳鋒怒喝一聲,不再保留!背後斬邪劍再次出鞘,化作煌煌金光,並非斬向搖鈴人本體,而是斬向那幾道探向地脈的灰黑觸手!
同時,他雙手結印,口中急速誦念《地祇凈脈章》中一門守護與隔絕的法訣,調動剛剛平復的地脈之力,在自身與地脈核心周圍,布下一層堅實的淡金色屏障!
“嗤啦——!”
金光與灰黑觸手碰撞,發出腐蝕般的聲響。觸手被斬斷、逼退,但更多的灰黑霧氣從搖鈴人身上湧出,前赴後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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鈴音變得更加尖銳,如同魔音灌耳,瘋狂衝擊著陳鋒的心神,試圖擾亂他結印和操控地脈。懷中的“守正”古錢光芒流轉,死死護住他的靈台清明。
“你……阻不了……我!”搖鈴人聲音扭曲,黑紗無風自動,似乎其下的麵容因急切而變得猙獰,“‘替身傀’已與你……因果相連……我若強行……引爆……你亦……魂飛……魄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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