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番外·陰車夜話子時三刻，濃霧鎖江。
老城區廢棄的渡口邊，一盞慘白的路燈在潮濕的夜霧中暈開一團模糊的光暈。水泥墩子上，一個裹著舊棉襖的老頭蹲在那兒抽煙，火星在霧氣裡明明滅滅。他腳邊蹲著條禿毛黃狗，耳朵時不時抖一下，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。
“嘖，這鬼天氣。”老頭吐了口煙圈，看著江麵上翻滾的濃霧，“那玩意兒今晚該不會不來了吧？”
話音未落。
霧氣深處，傳來了引擎低沉的轟鳴。
不是汽油機那種暴躁的嘶吼，而是一種更沉、更穩、彷彿貼著地麵滑行的嗡鳴聲。聲音由遠及近，不快，但極有分量。
禿毛黃狗猛地站起來，尾巴夾緊，全身的毛都炸開了，卻沒叫，隻是從喉嚨深處發出更加壓抑的嗚咽，一步步往老頭身後縮。
老頭也掐滅了煙頭，眯起渾濁的老眼，看向濃霧深處。
先亮起的，是兩盞燈。
不是尋常車燈刺眼的黃白光束，而是兩團幽幽的、彷彿蒙著層青紗的淡綠色光芒。光芒穿透濃霧，並不刺眼，反而讓霧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流動感。
緊接著，一個龐大的黑色輪廓，緩緩從霧中駛出。
那是一輛……老式靈車。
車身是那種最老式的方正造型，通體漆黑，漆麵啞光，彷彿能吸收周圍所有的光線。車頭方正，擋風玻璃後一片深邃的黑暗，看不清駕駛室。車頂沒有常見的警燈，隻有一根纖細的、像是天線又像是某種儀器的金屬桿。車身的側麵，用某種暗金色的、近乎磨損殆盡的顏料，描著一個極其古拙的“渡”字。
靈車悄無聲息地滑行到路燈的光暈邊緣，停下。引擎的嗡鳴聲也隨之消失，四周重歸死寂，隻有江水拍岸的細微聲響和禿毛黃狗越來越急促的喘息。
老頭咽了口唾沫，壯著膽子往前湊了兩步，隔著幾米遠，沖著黑黢黢的駕駛室方向喊：“喂……是……是‘渡爺’的車不？”
沒有回應。
但靈車副駕駛那扇漆黑的車窗，卻無聲無息地降下了一半。
一股極淡的、混合著陳年檀香、舊書頁和某種清冷墨香的氣息，從車窗內飄散出來，瞬間驅散了周圍水霧帶來的濕腐氣，連老頭心中那點莫名的懼意都彷彿被撫平了些許。
借著路燈微弱的光，老頭勉強能看到駕駛座上坐著一個身影。穿著深色的立領外套，側臉線條冷峻，看不清具體容貌，隻有一雙眼睛在昏暗中似乎格外沉靜。
“東西。”一個平淡的、聽不出年紀的男聲從車內傳出，不高，卻清晰地鑽進老頭的耳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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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哎！哎！在這兒！”老頭忙不疊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紅布層層包裹的、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件，小心翼翼地上前兩步，從降下的車窗縫隙裡塞了進去。
一隻戴著黑色薄皮手套的手接過了紅布包。那隻手修長、穩定，指節分明。
“城南，柳巷七十四號，後院槐樹下。”車內的人說道，依舊是平淡的語氣，“寅時前要送到。誤了時辰，後果自負。”
“明白！明白！‘渡爺’您辦事，咱們放心！”老頭連連點頭，額頭卻滲出了冷汗。他知道規矩，從不多問送的是什麼，也不問為什麼非要這輛詭異的靈車來送。
車窗緩緩升起，重新與車身融為一體。
引擎再次發出那種低沉的嗡鳴，兩盞幽綠的“渡燈”微微亮了一瞬。
靈車悄無聲息地起步，滑入濃霧之中，轉眼便隻剩下兩點漸行漸遠的幽綠光暈，最終徹底被霧氣吞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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