昆明的雨季總算有了收梢的意思。
我坐在玄淵閣後院晾曬藥材，陽光穿過黨參的枝葉，在青石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手機震動起來，屏幕上跳動著趙明的名字。
"張顧問，有個案子你得來看看。"他的聲音帶著少見的遲疑，"昆明日報的攝影師，堅持說自己的照片裡...鬧鬼。"
我抖了抖黨參上的水珠："照片顯靈？"
"比那瘮人。"趙明壓低聲音，"暗房裡的顯影液變成了血，現在整個報社都不敢加班了。"
昆明日報社的老樓還保留著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蘇式風格，走進去就能聞到油墨和定影液混合的獨特氣味。
攝影部主任周慕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，推開門時，這個曾獲"中國新聞獎"的資深攝影師正蜷縮在轉椅上，手裡攥著一張照片發抖。
"就是這張。"趙明從證物袋裡取出放大照片，"《翠湖晨霧》，上個月獲省攝影展金獎的作品。"
照片上，翠湖的晨霧如輕紗漫卷，水天相接處泛著淡淡的金紅色。
但詭異的是，在畫麵左側的柳枝間，隱約浮現一張女人的臉。
女人慘白的麵容，濕漉漉的長發，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。更引人注目的是，女人脖頸處有個模糊的"嘉"字吊墜輪廓。
"林嘉欣..."周慕突然開口，聲音嘶啞，"是她...十年了..."
我接過照片，指尖剛觸到畫麵，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順著手指竄上來。
照片中的女人似乎眨了眨眼，我甚至能感覺到有水珠從相紙上滲出。
"什麼時候開始的？"
"上周三。"周慕抓著自己稀疏的頭髮，"我沖洗新拍的翠湖係列，所有底片洗出來都有...有她的影子。"
他拉開抽屜，倒出十幾張照片，每張的角落都藏著那張模糊的女人臉，"最可怕的是暗房...顯影液突然變成紅色，像...像血一樣。"
我拾起一張照片對著光看，女人臉的輪廓逐漸清晰——圓臉，齊劉海，左眼下有顆淚痣。
相紙背麵不知何時浮現出一行水痕，像是眼淚流過的痕跡。
"林嘉欣是誰？"趙明單刀直入。
周慕的喉結上下滾動："我大學...女朋友。大四那年...跳翠湖自殺了。"
離開報社時已近黃昏。我站在翠湖邊周慕指認的位置，湖水拍岸的聲音突然變得格外清晰。
羅盤的指針在這裡瘋狂旋轉，最後直指湖心不動了。
"需要更多信息。"我對趙明說，"林嘉欣的檔案，還有當年的校園傳聞。"
檔案顯示，林嘉欣是雲南藝術學院2009級油畫係學生，2013年6月17日淩晨被發現溺亡於翠湖，判定為自殺。
但法醫報告裡有個奇怪細節：死者雙手指甲縫中有大量素描紙纖維，像是死前曾瘋狂抓撓過什麼畫作。
"當年有個傳言。"趙明翻著校友提供的線索，"說林嘉欣死前曾被鎖在畫室一整夜，第二天精神就失常了。"
"畫室..."我忽然想起什麼，"周慕學什麼專業？"
"巧了，也是油畫係，和林嘉欣同班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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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，我們來到周慕的暗房。
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溫度比外麵低至少五度，牆上的濕度計顯示85%，但所有沖洗設備都是乾燥的。
我讓周慕操作了一遍沖洗流程，當他把相紙浸入顯影液時，清澈的液體果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暗紅色。
"每次都是這樣？"
"隻有洗翠湖的照片會..."周慕的手抖得厲害，"其他題材正常。"
我取出一包香灰撒入顯影液，灰燼竟然在血紅的液體中組成了一張清晰的人臉輪廓。
突然，暗房的燈泡"啪"地炸裂，黑暗中，顯影盤裡的液體發出微弱的紅光，照亮了周慕慘白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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