鮮亮，香氣誘人。
但我看得清楚——那些“番茄”不是真的，是某種紅色的膠質物；“雞蛋”也不是雞蛋，是淡黃色的、半透明的組織塊。
這些東西，不可能是從菜市場買來的。
“吃呀。”女人期待地看著我。
男性身體也擡起頭，用嘶啞的聲音說：“叔叔吃。”
我看著碗裡那團東西，又看看他們期待的眼神。
這不是惡作劇，不是陷阱。
他們是認真的。
在這兩個拚湊怪物的認知裡，他們就是林國棟的妻女，此刻正在等丈夫/父親回家吃晚飯。
而我，是“丈夫的朋友”，是客人。
他們用能找到的“材料”，儘力復刻了記憶中的場景。
這種“認真”，比任何猙獰的恐怖都讓人心頭髮冷。
我放下筷子。
“其實，”我盡量讓聲音平靜，“國棟今天來不了了。”
女人的笑容消失了。
“為什麼？”她問，聲音裡有一絲顫抖。
“他生病了，在醫院。”
“生病……”女人喃喃重複，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，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她突然捂住頭，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，“對……生病……車禍……血……”
男性身體也開始顫抖，他抱住頭，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嗚咽：“疼……好疼……爸爸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菌絲的綠光開始劇烈閃爍，像接觸不良的燈管。
他們的皮膚表麵，縫合處開始滲出透明的黏液，那些菌絲像受驚的觸手一樣亂舞。
記憶的碎片在衝擊他們脆弱的意識結構。
“安靜。”我沉聲念誦《太上洞玄靈寶無量度人上品妙經》中的安魂章句，“太上台星，應變無停。驅邪縛魅，保命護身。智慧明凈，心神安寧……”
隨著經文，我左手掐“安土地訣”，右手捏“凈心印”，緩緩站起身。
金色的微光從我雙手間彌散開來，與菌絲的綠光碰撞、交融。
墨玉也站起身，尾尖的金光大盛，在客廳地麵投下一個清晰的八卦虛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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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個“復活體”的躁動漸漸平息。
女人擡起頭，眼睛裡湧出淡綠色的、粘稠的液體。
“我們……死了，對不對？”她輕聲問。
我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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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車禍……大巴翻下去……玻璃……血……”男性身體抱著頭，聲音破碎，“我看見媽媽……看見爸爸在哭……然後……黑……”
他們在回憶死亡瞬間。
“然後呢？”我輕聲引導。
“然後……醒了。”女人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，“在罐子裡……好多管子……好冷……國棟在說話……他說……‘就快好了’……‘我們一家人就能團圓了’……”
菌絲的綠光穩定下來，不再閃爍。
他們看著我，眼神裡有種孩童般的無助。
“叔叔，”那個拚湊出的“女兒”——怯生生地問，“我們現在……是什麼？”
這個問題，我答不上來。
不是人，不是鬼，不是屍。
是執念、科技、邪術催生出的，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怪物。
“你們想怎麼樣？”我反問。
女人和“女兒”對視一眼。
然後，他們同時開口，聲音重疊：
“想等國棟回家。”
“想一家人……吃最後一頓飯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客廳裡所有的菌絲突然同時亮起刺目的綠光。
那些菌絲從他們身體裡瘋狂生長、延伸，像藤蔓一樣爬滿牆壁、天花闆、地闆。
無數細絲在空中交織，形成一個巨大的、繭狀的網路。
而在網路中心，兩個身體開始……融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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